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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贴子最后由天秤宝宝在 2005/10/01 07:58am 第 1 次编辑]婴煞
1998年2月13日我的家乡在丰都,一个依山傍江的村子。
在生命中最黑的一个夜晚,我被李原奸污了。
李原是县里的头号泼皮,成天拿着根旱烟东游西逛,无恶不作。
我衣衫不整地回家哭诉,一向懦弱的父亲竟操起斧头,一举将长凳腰斩!
我赶紧拦住,说:“砍死他,你也是死罪!不如告他。”
爹说:“告他?你敢!今晚你不答应嫁给李原,就是这下场!”
现在看来,那天我应该带着十二万分的感激哀求父亲劈了我,因为和以后的生活相比,死亡近乎天堂。
可我怕爹,就没说话。
1998年4月18日爱上乔逸天,是在我和李原结婚的那晚。
他是这里的首富,守着一份祖传的家业,一表人材、精明勤恳、温文尔雅。
我知道他也会爱我,因为我知道我是美丽的,在这样的穷乡僻壤,我美得突兀,而且鹤立鸡群。
我知道村里人会暗中把我说成插在牛粪上的鲜花。
我懂,鲜花是不该被插在牛粪上的,所以和乔逸天偷情,我从未产生什么罪恶感。李原打工去了(说是打工,可他从没往家寄过一分钱),他离家2个月后的一天夜里,我就去了乔逸天家。
1998年7月26日经过院里高大阴郁的老槐树,花香微熏中,我跨进屋里,因其华丽而惊叹。
“这些,都是你父母留下的?”我说。
他笑着说:“不,这宅子的年头早得我也说不清,这不,我买了些砖瓦泥灰,想再修缮一下。”
乔逸天左手搂着我,右手的掌心攥着一块冰,冰水沿着他伸出的食指和中指,透过薄如蝉翼的睡裙,润泽向我的乳沟,然后,指尖向右滑,停在我的乳头上,瞬时,一阵冰凉沁入我的脊骨,我禁不住地微微颤抖,感到自己在膨胀、膨胀,从没有过的坚挺。
我体内的河流也融化了,融化,继而泛滥。
突然,院里传来“笃”的一声,我不由自主地毛骨悚然。再看逸天,他也屏住呼吸在凝神谛听。
我压低声音问:“会是谁?”
逸天不答,悄悄上前开门。
借着屋里的灯光,我看见了:李原!他怎么会回来?
不要脸的,我打死你!李原嚷着冲进屋里, “啪”,逸天脸上挨了一下,一个趔趄,李原就到了我面前。我只看见他铁青的脸上一双眼睛在喷火,然后“嗡”的一声,头上挨了重重一拳,我晕了过去。
醒来时,我看到我的男人侧卧在地,头下的地板上一滩黑血。
“他掐你脖子,我就用熨斗给了他一下。”逸天看着他,说得绝望又无力。
我瑟瑟发抖,把头埋进他的怀里,说:“怎么办?都是因为我……”
“这么晚了,也许村里没人知道他回来,是吗?
“村里人知道也不会说出来,我们是替天行道,是吗?
“不能这样毁了我们,是吗?”
逸天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然后他说:“来,帮我把他藏起来。”
我们开始拖那个靠着北墙的红木衣橱,太沉了,两人抬着同一边,只能使橱脚“吱吱吱”地在地上滑动,这声音,让人毛骨悚然,直冒冷汗。约摸三十分钟后,我们才筋疲力尽地把它移开。
他又拿榔头砸墙,当墙上出现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时,他说:“果真如此!我父亲和我说过,当年为了避土匪,老祖宗在这里修了一道夹墙,据说带上粮食和水,一个人能在里面躲上好几个月,从外面一点也看不出来吧?”
我忍不住探头进去看,一股带着霉味的潮气扑面而来,适应黑暗之后,我看到了里面的情况。那是个一人多高,二人多长的小房间,很窄,人在里面只能勉强转身。
逸天将李原塞进去,让他平躺在那个阴森恐怖,永无天日的洞穴。然后他到院子里拎来泥灰和水泥,将拆下的砖砌回去。砌最后一层的时候,一块砖滑入洞里,里面传来了一种声音,如哭泣,似呻吟,又像唉声叹气。
我如梦初醒般用发颤的声音问:“逸天,他真的死了吗?我们再看看吧。”
逸天阴沉着脸说:“你希望他活过来?你受的折磨还不够?再说,他会放过我们吗?”
我无言以对,又一声呻吟从里面传出来,我只感到双腿瘫软,脚下地陷般地无力,我沿着墙滑下,倚墙坐着。
天哪,让我下地狱吧!让我在地狱的油锅中被割舌掏心,被永久地煎熬!即使如此,我也不想救他出来,不想让自己的人生再次沦入他的魔掌。
他砌完,转过来,说:“过几天上了漆,就不会有任何痕迹了,放心。”
跨进院子,我的脚下尖踢到了一样东西,捡起来一看,天哪,是它!是李原的旱烟杆子!刚才“笃”的一声,就是它掉在石板上发出的声音。
我不敢捡,把它踢到路边的草丛里。
1998年8月1日我忽然想到,草丛里的那根烟杆是个祸根,一旦被人看见,将为我们招来杀身之祸。
我再次到乔家,趁着逸天洗澡,我到院子里找到它。
可是,把它扔哪儿呢,这是李原的标志,谁看见了都会认出来,我决定把它藏起来,藏在大衣橱最上一层的最里面,然后把衣服、毯子堆上去,反复地看,毫无破绽。
逸天出来了,轻柔地捋我的头发,说:“这两天好点了吗?你不用害怕了,看来真是没人知道他回来过。在他温柔如初的目光里,我的心再次融化了。”
大概是觉得我早晚是他的女人吧,逸天在我身上最猛烈地扭动着,我听到他发出难以自持的呻吟。
我全身僵硬,不由自主地收缩痉挛。
可这时,我又听到了那个声音——“笃……笃笃,笃……笃笃。”
他在敲墙!
他还没死!
我想我一定是面如死灰,牙齿打颤。逸天一下子翻身坐起,再听,院里蟋蟀的鸣声夹着远山林中猫头鹰几声凄厉的叫声,除此,什么也没有。
“你听到了什么?”他问。
“没……没有。你看看衣橱里有什么,好吗?”我几乎在哀求。
他站在椅子上,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堆了一床的毛衣、裤子、毯子……
“全拿出来啦?”
“是啊。”他说。
我把床上的东西一件件地翻看、揉捏,又问:“你看清了?真没了?”
他有点厌烦地说:“不信你自己看。”
“不,不了。”我倚在床头,恍惚又徒劳地继续翻找。
怎么会没有?它怎么不见了!
1998年9月22日几个星期里,村长、李原他们施工队的队长、警察,一一来过了,我早有准备地先是惊讶,然后怀疑,再是呼天抢地,最后,村里人都知道:李原失踪了,他的媳妇悲痛欲绝。
我的痛苦另有原因:我觉出自己有了孩子!
逸天说,别怕,生吧。也许孩子像你呢,再说,即使像我又怎么样,反正他死了,村里人最多只能说说,心里还向着咱呢。
1999年7月7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之后,是一阵几乎可以掀掉屋顶的哭声,吓得我一哆嗦。
接生婆说:“干了几十年,我还是头一回被婴儿的哭声吓着呢,哈哈哈,看!多像他父亲。”
满腹狐疑地把孩子接过来,真的,孩子哭闹时蹙着眉头的样子,就是像李原,惟妙惟肖。更使我惊异的是:哭闹时,他的眼睛并不闭上,而是直直地看着我,哭一声,眼睛深处就闪烁一点隐约的红色。
一阵恐惧攫住了我,我差点把他扔了。
是的,我当然知道这孩子不是李原的,可是,可是他为何如此像李原?
1999年7月18日孩子没笑过,直到今天。
今天,逸天和几个村里人来看孩子,大家把孩子让给他抱,孩子定定地瞧着逸天,瞧着瞧着就笑了。大家说这孩子懂事,看见贵人才肯笑。
逸天只是冷笑。我明白,他是在怀疑。
让我如何对你解释?
2000年3月5日今天,我刚晾完尿布,就发现他不在床上了,满世界找,最后,在去逸天家的半路上找到了他,他怎么可能爬得这么快?
也许,孩子是在想爸爸了。
孩子,别急,也许明年我们就能全家团聚。
2001年1月6日村里人知道我们相好了,都说这才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有人劝我们快到法院去申请宣告李原失踪,说这样我们就可以结婚了。你打听了回来,沮丧地对我说,还要等半年才能申请。
我能等。
我的幸福已经太多太多。
2001年1月9日但今天出现的事,又让我心神不宁:我给逸天洗衣服时,忽然屋里传来“笃笃笃”的敲打声。我说,孩子,别玩了,别敲了。
可声音没停。
像是脑子里掠过的一道黑色的闪电,记忆深处的恐惧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
“叫你别玩了,妈不喜欢这声音。”我边吼边走进去。
孩子背着手蹲在地上,显然刚才是在敲地板。
“交出来!”我发火了。
孩子没动,尽力向后退缩。我把他揪过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东西。
是那根该死的旱烟杆!不是别的,就是那根。
孩子哭起来,直勾勾地看着我,眼里的红光闪闪烁烁。
暗红,是一种暗红,它在扩大!
我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2001年8月18日美梦成真,今天,我们终于结婚了!
逸天,让我们忘记吧,忘记李原,忘记过去的忐忑不安,今天我是你的新娘,你的纯洁无瑕的新娘。
可是,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只见张妈匆匆忙忙地跑来,说:“我该死啊,急死我了,那孩子不见了。”
村长让客人们分组,分头去找。顿时,山上山下,处处是来来往往的火把,处处是高高低低的呼喊。个把时辰之后,人们陆续回来了,他们的回答大同小异: “没看见。”
“怪事,怎么就没有呢。”
有人就建议说,报警吧,也许让人拐跑了,早报了还能追回来。大家纷纷点头称是。
派出所、县里的民警都到了,人们逐渐安静下来,只有一个小孩子的哭声尚未止住。
有人和我同时听出来了,喊道:“你家孩子不是在屋里哭吗?听!”
有人说:“不可能,我刚从里面出来。”
民警们建议再进去看看,人们尾随而去,鱼贯而入,一屋子人,被子里床底下,翻箱倒柜地找,还是没有。村长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大家就伸着脖子,再听。
过了半枝烟的工夫,果然,哭声再次传来。
这回大家听清了,一致认为是从北边的大衣橱那儿传来的。
几个人去开橱,把里面大件的东西全抖露出来,还是空无一人。
这回哭声没有停,变成了连续不断凄厉的长啸!似悲鸣,似得意,又似恐惧,只有奈何桥下的恶鬼才会发生这样摄魂夺魄的声音!人们有的大惊失色,有的呆若木鸡,有的战战兢兢,只有少数几个人意识到了自己的任务,他们七手八脚地搬开了大橱,那声音比原先更为清晰了,人们终于注意到了那魔鬼的哭嚎声是从橱后的墙体内传出来的!
我已经被吓得要命,昏头昏脑,恍恍惚惚,踉踉跄跄走到墙边,过了一会儿,才看见十来条粗壮的胳膊在忙着拆墙。一会儿工夫,那儿出现一个大洞,一具干枯惨白的骨架赫然靠墙矗立着,而封墙时李原的尸体是平躺着的!
乔逸天绝望地看着这混乱的场面,脸色惨白,我的心都碎了。
是李原,是他捣了鬼,在那个致命的8月1日夜里,那阵“笃笃笃”,是他在垂死挣扎时敲打墙壁的声音!在我们发出那魔鬼驱使下不由自主的极乐尖叫之时,他正好一命呜呼,可他险恶的阴魂却恶毒地附身于我们的孩子。
让他用种种怪异的行为来折磨我们!
让他在这具白骨的脚下嚎叫!
让他手里攥着那根烟杆!
让他成为这个恶魔复仇的工具!过了四年提心吊胆的生活之后,我们最终没能逃脱他的魔掌!
2001年11月20日逸天承认杀人,但没有把我供出来,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不能出事,你要把我们的孩子带大,永远照顾好他。
可是,逸天,当我丧魂落魄地回到家里时,我多想叫你等等我,等我和你一块儿离开这个世界,因为,一打开房门,我就看到脚下地板上一滩深红的血泊。
不,应该说不是一滩,而是一根,一根血泊,一根烟杆形的血泊!
这血流的源头,是孩子的双眼!
原来,孩子是带着一个血泊出生的——一个藏在眼底的血泊——地板上李原头下的一滩黑血——他眼里闪烁的暗红!
我在他坟前守了三天三夜,后来晕倒,住院两周。
2002年5月13日移民之前,村长传达了县里的通知:为了保证三峡库区的水质,15年以内的坟墓都要清走,把尸体取出火化。
我站着,看他们一锹锹挖孩子的坟墓。
我并不留恋这地方,我急切地渴望离开这地方,将过去的恶梦远远地抛在身后,让它永远地淹没在三峡的库底,但我不能抛下他不管,我要带他离开家乡,因为逸天叫我永远照顾他。
最后他们问:“是这棺吗?”
“是。”我说。
一个钉一个钉地撬开盖板后,他们惊奇地说:“不是吧,这里是空的!”
不会错的!
怎么会错呢!
我披头散发地冲到棺前:确实,除了一根烟杆,里面空空如也!
逸天,逸天,我知道了:其实我们从未有过孩子!
也许,除了恐惧与妄想,我们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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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钟--------------------------------------------------------------------------------
“在你将电子的位置确定之时,世界会分裂成许多宇宙。在每个宇宙中,这个电子都有一个不同的位置——而且所有这些每一个都同样真实的世界会继续发展变化并拥有自己的未来。根据这个所谓的量子力学的多世界诠释,宇宙的数目已达到难以置信的程度。”
这样开始我的故事,有点故弄玄虚,但我要告诉你,书中的这段文字有助你理解我将要叙述的故事。死后,我还是爱读这一类书。
我曾经走街串巷,以修理钟表为生。多年前的一个傍晚,我照例驻足村口,想象着袅袅炊烟升起在我家的屋顶,如同妻子招我回家的手。
但我看到的却是滚滚黑烟。
事后,没人告诉我火灾因何而起,这也成了盘踞在我心头挥之不去的疑问:
筠娴,是什么让你永远地离开了我?
筠娴,你为何来不及逃离?
筠娴,你是否痛苦地呼唤过我的名字?
火灾夺走了我生活中的一切,除了这个撞针般的名字:筠娴。在夜的最黑处,这名字一次次撞击我心底的黑火药,让痛苦的火焰与灼热发射出来,膨胀弥漫于我的胸腔:筠娴……我知道那时你正在做饭,正在等我回家,可是……
筠娴,我该和你一起死的,你一定不愿弃我于孤独,我又怎能让你在火中独自挣扎?
后来,我迁居解放路后面的一条小巷,了无生趣,深居简出。七年后,我索性把门窗钉起来,除了传递钟表的小窗,与世隔绝。
只有一件事还让我感兴趣:时间。天刚黑,我就会关上钟表修理铺的小窗,卧床看书,并常常陷入对时间的思索,就像现在这样。
一天,门上急促的剥啄声让我停止了杂乱的思考。开窗,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他面目模糊,脸色隐没于夜色。他把一个黑口袋堆上案板:“修钟。”简洁的话语穿透暮色,挟一股苍茫,像远古的回响。
“明天吧。”我对这种打扰极为不悦,但接下来我听到一个闻所未闻的要求:
“你能把它修坏吗?”
同时,我注意到一件异乎寻常的事:足有二寸厚的花梨木案板在嘎吱嘎吱作响——什么钟这么重?于是我说:“朋友,我看看再说。”
“你不会后悔的。”说话时,一丝神秘的笑容。
我伸手提那口袋,纹丝不动,只有费一番手脚开门,请他进来。
他深灰色的西装散发一股陈腐的气息,我想,只有长年不见阳光的人才会这样。他右手提起口袋:“还是放地上合适。”我注意到,他的左袖飘荡,空若无物。
“我想你会感兴趣的。”
那是台深紫色的钟,从边缘的点点绿斑看来,已相当陈旧。我就说:“为什么不买台新的?看来它一定有纪念意义。”
他神秘地说:“知道三星堆吗?这钟是我在四十年前,用自己的货郎担跟那里的一个村民换来的。”
“不可能,三星堆可是古蜀国文明遗址,那里出土的文物,至少是三千年前的!况且那时的三星堆还没开掘呢。”
“要是开掘了,它能到我手上吗?你看:钟底座上装饰的青铜兽爪,与三星堆的青铜跪坐人像如出一辙,明显出于相同的工艺。”
我有点惊惶:“可是,严格意义上的钟,直到17世纪才被一个名叫克里斯蒂安·于让的荷兰人发明。照你这么说,这是商代的青铜器,那它可是价值连城。”
“如果是仅此而已,我早就把它卖给文物贩子了。”他边说边拧发条。
钟开始“滴嗒滴嗒”走动时,他让我看钟的背面。
像电视屏幕一样,光滑的背面逐渐明亮起来,清晰地出现一个宏大的劳动场面,看起来像一个建筑工地。
“看清了,他们在造什么?”
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牙齿打架地说:“是金……金字塔?”
“是的,你看:只要转动指针,就可以让它显现不同年代的事件。我推算过,短针转一圈,相当于一千年,像看电视时换台一样简单。”
“这么说,这铜钟能够让人了解历史与未来。可时间怎能倒流?”
“关于时间,向来有种种说法,人们普遍认同的是:‘时间如流水’。孔子说:‘逝者如斯乎,不舍昼夜。’赫拉克利特也说: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里。这就是说:时间是条直线,就像永远向前的列车,你不可能让它停下,更别提让它回头。”
“可我相信轮回,相信时间是一个环。”我不无得意地补充,一边目不转睛地看钟上显现的乘风破浪的泰坦尼克号。
他继续说:“是的,有许多人与你一样,相信时间是环形的。柏拉图在雅典讲学时宣称,许多世纪之后一切事物都会恢复原状,而他仍会在雅典面对同样的听众重新宣讲这一学说。”
“尼采的‘永恒轮回’说更详尽地表达了同样的思想。”我看出他对我的插话很满意,就说下去,“他认为,宇宙中的所有事物,不管是在细节上还是在整体上,都将按照同一方式无数次地重复出现,就如同已在过去的时间长河中曾经重复过了无数次一样。”
接着他问我相信哪种时间论。我说我相信循环论,我跟其他许多不幸的人一样,将希望寄托于来世。我希望能在来世见到我的妻子。
他同情地笑笑:“你期待轮回以便夫妻重聚,愿望诚然真挚感人,可终究是太遥远的期盼,在佛教‘四劫说’里,每十三亿三千四百万年,世界才完成一次由生而灭的轮回。况且,轮回以后,你们早已失去前世的记忆,就会相见不相识。可是别急,我另有办法。
“你听说过平行宇宙吗?我想了四十年,终于知道了:在我们的宇宙附近,同时发展着不计其数的宇宙,有些与我们的宇宙相似,有些已发展得大相径庭。而时间在各个宇宙中也不是统一的,就是说,有些宇宙中,人类(要是其中恰好有人的话)可能尚处于原始社会,而有些已远远超过我们。你如果到一个落后的平行宇宙旅行,会觉得像是时间倒流了。”
“所以,这不是时间机器,而是空间机器。”我恍然大悟。
“你一定注意到我没有左臂。三年前的一个夜晚,我让铜钟‘播放’非洲的部落冲突,看得出了神,以致没注意到一个黑人已经冲到了我面前,他手起刀落,我就失去了左臂。要不是我忍痛按下了这个开关,可能就没命了。”他心有余悸地说着,并指给我看那个开关,“喏,就是这个深褐色的按钮,它控制着两个平行宇宙间的通道。过去的几十年,我证明了:除了人,什么东西都能从这通道进出。我想把它拆除,以绝后患,这按钮会让我送命的——你知道,我们人会有很多错误,有时是粗心大意,有时是欲罢不能,有时是明知故犯。好了,几十年来我第一次和一个人聊这么久,这钟就放这儿,过些时候我来取。”
“你不怕我带它逃跑?”
“你当宝贝的话,送给你了,我可吃够了它的苦头。”说罢,不等我回绝,他已开门出去,遁入暗中。现在想想,他竟好像是特意来送钟的。
摆弄着它,我很快就掌握了操作要领,立刻就证实他所言不虚:短针转一圈确实是一千年。我又发现长针转一圈是一年——显然不是我们的六十进位制。我随意地看着屏幕、转着指针,像是给录像快进或倒放,当我看到一个我确切知道年代的事件时,就停下来计算时间,心里说:“筠娴,再转十六圈就能看到你了。”
终于,筠娴出现在屏幕上,巧笑倩兮、步态宛然。看着这使我魂牵梦绕的身形,我忍不住用手去摸抚、用脸去贴近,喃喃地呼喊。而她依然眉眼盈盈、顾盼生姿。
那个折磨我七年的问题忽然从心底冒上来:筠娴是怎么死的?
我终于有机会看到。
我把长针向前转了两小格,看到了,看到了!火苗从墙上的插座里冒出来,引燃窗帘,等浓烟和烈焰沿楼梯扑下来的时候,火苗呼呼地串着,孩子哇哇地大哭,我的筠娴奋不顾身,冲上已经着火的楼梯,在烟雾中摸索寻找孩子。终于找到了!她抱着孩子想下楼,却发现楼梯已经让大火堵住了。她用自己的衣服、胳膊、身体甚至头发当作盾牌,护着孩子,倒退着走,就在打开大门的刹那,一大块水泥从天花板上崩落,正好砸在她的头顶。
这时,我知道应该按下那个开关了。但我已经满脸泪水、浑身颤栗。
我不能!我不能去按那个开关,因为我不能置身事外,不能让心爱的人独自承受这份痛楚苦难。
我野兽般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筠娴,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死!”我两手痉挛地攫住铜钟,额头在它上面撞得血肉模糊。这时,我就看见,一股火苗从铜钟背后窜出,点燃了桌上的钟表润滑油、蜡烛、书籍,然后,沿着四壁蔓延布阵,将我围在中间。墙上的泥灰毕毕剥剥,四散爆裂。我只感到面颊上无息地拂过某种清凉的东西,我还没分辨出那是微风,还是眼泪,还是妻子柔绵的手指,火舌已从四面扑来……
一阵灼热无比、叫嚣难忍的刺痛之后,是一团柔和平静、无边无垠的光明。
是的,我死了,可我还在对你讲述我的故事,因为对于无限宇宙中的无数生命来说,我在你们世界的死亡,就如九牛一毛般微不足道、轻如鸿毛。
[[i] 本帖最后由 saipi 于 2006-1-4 09:46 编辑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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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瞳门外夜色已深,刘易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衣袋中,被一股冷风挟持进来,他眼里布满血丝,显然为生意所累,缺乏休息。
先吃饭,再温壶酒,看到桌角散落的几枚古币,他才打开话匣子:“哎,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古往今来,概莫能外。”
我说:“为何发此感慨?最近生意不顺?”
他说:“钱没赚到,倒是听说了一个离奇的故事,正好与古钱币有关,我想你会有兴趣的。”
出于考古学家的职业敏感,我说愿意听这个故事,并且提请他忠于原文,尽量不要添油加醋。
南宋年间,黄河夺淮,洪水泛滥。有人逃到苏南地区,却也未能高枕无忧,相反,等待他们的是更为严酷的命运:瘟疫流行,死者过半。其中有个名叫曾思恩的人,虽侥幸躲过病魔,却成了疯子。人们都说,他母亲身染恶疾后,曾思恩背她求医问药,却因为贫穷而遭到拒绝。在医生门前跪求一夜之后,他把母亲的遗体背上了乱葬岗。
瘟疫过后,在这个苏南的小镇上,人们经常能看到曾思恩——疯了的曾思恩。他不邋遢,也不狂躁。说他疯了,主要依据两大症状:一是不说话,打死他也不吭声;二是爱盯着人家的钱看,直勾勾地看。
他盯着钱时那专注的劲头,甚至让人感觉铜钱正被一只无形的手夺走。在这时,店主或顾客就会大声呵斥,将他轰走了事。日子一久,人们也就习以为常了。
但后来的事情却闹得满镇风雨,因为人们开始传说:在疯子走路、转身的时候,常常会伴有一阵金属的碰撞声。有人宣称自己亲耳听到过,并说:那声音就跟拿铜钱扔进钱袋时一样。这样,一个顺理成章的结论就是:疯子专门乘人不备用神秘的手法进行偷窃。
又有人说,疯子注目铜钱的时候,眼中的瞳孔就会慢慢地放大,并且,逐渐变成方形。“就是这样大小的正方形”——为了让人明白,他还捏了一枚铜钱打比方。
于是疯子就不再有机会靠近店铺的柜台了,他只能在四五步外,远远地看,但他专注的样子一如既往。细心的人就赶紧把钱挨个儿数一遍,结果是:有一、二枚铜钱不翼而飞。这种消息总会不胫而走。终于有一天,一个铁匠随便找了个借口,对其强行搜身,但他随即哑口无言,因为曾思恩身上不名一文。人们就更满腹狐疑了。
由于一件事故,这事却水落石出了。有一天,疯子在街上被一匹惊马撞伤,被抬到医生家时,已近昏迷。但他还是立刻就认出:那就是从前拒绝医治他母亲的医生。
医生宣布此人已无法救活,众人就要求医生利用最后的时机来破解迷团,看看疯子的眼睛到底有何异常之处。
手术刀只能浅浅地划开疯子的眼球,却无法切入,一阵尖锐刺耳的金属磨擦声传出来,医生说:他碰到了非常坚硬的东西。
有人顺手递上一根铁钩,医生横拿着它,钩子尖端对准疯子眼睛的瞳孔,刺入、穿过去、提起来,用力一拉。疯子的后脑勺重重地砸回床板上,之后,人们看到:铁钩上串着一枚铜钱,黑血逐渐滴尽,露出黄灿灿的光泽。
铁钩哆嗦,铜钱也响个不停。红黑相间的血从没有眼珠的窟窿里汩汩流出。
有个胆大的抢了铁钩,继续从血污中挖掘。
每一声凄厉的惨叫后,是一枚铜钱清脆地落地。
接二连三,后来人们也不数了,反正那晚从医生家回来的人,收获最少的也装满了两只衣袋。
你也许会说:这与其说是迷团的破解,不如说是更大的迷团。是的,我想镇上的人们也会这么想,但他们很快就无暇理会死去的疯子,因为那个医生成了小镇新的噩梦——此后去就医的病人,无一生还!
去看病的人少了,传言越来越多。有些家属说,他们见到医生“望、闻、问、切”,盯视病人的时候,眼中的瞳仁也会逐渐变成正方形。
在最后的一天,有两个去就医的病人失踪了。后来有人发现了医生的铁钩——钩上赫然串着四颗血肉模糊的眼球!
鉴于疯子一事的经验,对于这回的怪事,人们都认为:这是事实确凿、无须验证的。于是,在一个秋天的深夜里,医生被由“替天行道”的神意(或镇上的头面人物)秘密授权的四个壮汉捆绑起来,活埋在乱葬岗的白骨堆里。
听到这里,我笑了:“虽然夹杂了一些史实,但这故事无非是想说明:邪恶可以由残酷的现实催生,也能在人类中像疫病一样蔓延,最后使人歹念横生、谋财害命。至于故事里的‘方瞳’,可以理解为坏人作恶时的见钱眼开。”
“是的,但你不想知道方瞳后来又传给了谁?” 刘易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觉得他过于严肃,为缓解气氛,就开玩笑说:“总不会是你吧!来,让我看看。”
他真的瞪圆眼睛,突然凑上来。
我看到,他的瞳孔是正常的圆形,只是颜色偏红,就说:“还算好,尚未变方。”
他笑了:“你为什么不想想,人类的货币可以从铜钱变为纸币,瞳孔就不能与时俱进?”
再注视他的瞳仁时,我呆住了——他瞳仁里的红色,分明就是百元人民币的颜色!
在那张纸币上,我又惊异地看到:另一种红色在迅速蔓延——那是我胸口喷涌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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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b]下面引用由[u]shengziming[/u]在 [i]2005/10/01 07:59am[/i] 发表的内容:[/b]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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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恩
等 作者更新了 我再发啊
大家支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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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 看看…………………………………………………… 看看.............................. 怎么看了之后就米反应了啊? 看看。。。。。。。。。。。。。。。。 dddddddddddddddddddd 回复一下,看看 LET ME HAVE A LOOK 看看先~~~~~~~~~ 我怎么看不到啊! 看看总是要看的。 dddddddddddddddddd ????????? 又是个要回复的呀 ??????????? look~~~~~~~~~~~~~~~~~~~~~~~~~~~~ 老是要回复,急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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