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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 发表于 2006-1-14 15:18

仙剑神曲 作者 牛语者 新作 --《剑碟》更新至 第二部 第7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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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剑神曲作者 牛语者 新作 --《剑碟》


本书简介:  

作为一名间谍,孤独的背负着使命,为兄弟与爱人所不容,该如何安身立命?故事就从一只千年妖狐、一座雾灵山脉,和一份天道至宝“云篆天策”开始……当正魔两道无数高手,同时盯上了默默无闻的空幽山谷;当昆吾派弟子罗禹,为了追杀妖狐,却反而舍生救了得道的花妖时,就谕示了最惊心动魄的情节发展--继《仙剑神曲》,牛语者最新力作《剑谍》,再次带你走入最传奇的仙侠世界![/size]

无心 发表于 2006-1-14 1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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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谍

  第一集 神龙藏首

  序曲 传说

  只剩下最后一城,十万大军里三层、外三层将它包围得水泄不通。

  太守独子被敌将斩下了首级,悬挂于高高的旗杆上,由一名小校挑着,骑着快马绕着城郭,一圈圈奔驰挥舞。

  悲愤的太守,在城内张贴出一份告示:谁能将杀子仇人的首级取下,他便把最钟爱亦是最美丽的小女儿下嫁。

  于是当天夜里,有一位来自外乡的年轻人揭榜而去,很快就带回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太守兑现了承诺,那年轻人与他的小女儿化作一道弧光,冲天而起,突然消失在所有人面前,从此了无踪迹。

  天亮了,城外金鼓震天,敌军又开始攻城。

  太守将敌将的首级悬挂在城楼上,疲惫绝望的守军顿时欢声雷动,士气大振。

  然而,令人无比震骇的一幕也随之出现,那位失去头颅的敌将,全身戎装,威风凛凛的骑在高大的黑马上。

  他的肩膀上顶着一只空荡荡的头盔,双手高举长戟,宛如不可一世的魔神,统率千军万马,向孤城发起最后的冲锋。

  守军被吓呆了,甚至忘记了抵抗。城池很快告破,太守与他的家眷也死于乱军之中。

  那位无头的敌将第一个冲上城楼,他夺回了失去不过半晚的首级,将它重新接回到脖子上。

  但也许是过于兴奋和急躁,他竟装倒了方向,等察觉不对时,伤口的肌肉已经凝合,再不可能更改。

  从此,这位将军的眼睛,永远生在了嘴巴与鼻子的下方,而他所看见的一切事物,也无可避免的发生颠倒──若干年后,将军成为了皇帝,但他的脾气却更加的暴虐易怒。因为他眼中的世界,总是与旁人的正好相反,显得如此的格格不入。

  一名宠臣揣摩到了他的烦恼,便为他想出了一个简单易行的主意:让全天下的人都弯下身子,将脑袋倒垂──这样,大伙儿透过双腿所见到的景物,便与这位皇帝陛下一般无二了。

  没过几天,这道诏书就通行全国,无论愿与不愿,上至王公大臣,下到贩夫走卒,男女老幼一律弯下身子,审视这个颠倒的世界。

  起初,大家都非常不适应,有意无意的想抬起头,再看一眼原本熟悉的世界。可环伺在旁的刀斧手,便会不由分说的挥起他们手中的屠刀,割落一个个不听话的脑袋,再将它倒悬在菜市口的长杆上。

  久而久之,人们从别扭变得习惯,从习惯变成自然,坦然的从裤裆下打量着彼此,早已忘却自己曾经直立过。

  直到某一日,一个孩子由于好奇,悄悄挺起了腰,抬头用一种截然不同的视野环顾周围,却已分不清,究竟哪一个才是颠倒的世界──他把自己的疑惑告诉了身边的亲人,招来的却是一片训斥与讥笑,并异口同声的警告这个孩子,赶紧把腰弯下来,莫要在离经叛道的路上越走越远,最终耽误了性命。

  可惜已挺起胸脯的孩子,再不愿重新低下头,在裤裆底下去找寻丧失的尊严与信念。

  他想弄清楚,到底是谁错了,为什么人们宁愿垂着头,整日面对一个颠倒的世界,却不敢挺起胸膛来,哪怕正视上一眼?

  他苦苦求索着答案,从少年长成青年,从青年变成中年,直至衰老──最后,他自杀了,在一个黎明,站着拥抱了死亡,发出了最后的呐喊。

  而那个带走太守女儿的年轻人,却再也没有出现过──多少年过去,当那个皇帝也衰老死去,一切都渐渐变得遥远,成为了一段神奇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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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 发表于 2006-1-14 1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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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缉妖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这是一座名为“雾灵山脉”的群峰深处,素日里人迹罕至,极是清幽。

  这雾灵山脉横亘西南,宛如一道连绵万里的天然屏障,巍峨屹立。因着幅员广阔,山中景致亦是各有不同。

  其中多有养气之士结庐而居,修仙悟道,更不乏各等妖孽魔头隐匿修炼,闭关蛰居。

  这日黄昏,在雾灵山脉深处的思闲峰山道上,有一青衣大汉孑然独行。

  此人三十余岁的年纪,身材魁梧,气宇轩昂,双目炯炯有神,虎步龙行好不威武。宽实的背后,负着一柄三尺黑鞘长剑,剑柄末端,一头青铜雄狮神武非凡,闪着特有的冷光引人侧目。

  他行出一段,空气愈加阴凉,两旁猛兽呼啸也渐远而终至不闻。

  转过一道急弯,前方豁然开朗,十二三丈外一座山崖劈天峭立,从山崖顶端泻下数道白练,其声隆隆,似是雷鸣,直扑入崖下的百丈碧潭中。

  在碧潭东首,竖有一块半人多高的石碑,上面清晰可见以银钩铁划刻出的“洗尘”二字,朱漆晦暗褪淡,显然年深日久,却不知是何方世外高人云游至此所留墨宝。

  那青衣人在山道上行走多时,甫见如此气势恢弘的瀑布,顿感神清气爽,心怀舒畅,暗暗想道:“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古人之言诚不我欺,能在此流连小憩片刻,便是什么烦恼也能洗去了。”

  原来,这青衣人乃是当今昆吾剑派掌门——玄干真人座下的三弟子,姓罗名禹,草字三思。

  他年纪虽不算大,修为却颇高,于一众同门中亦属佼佼者。出道数年来,足迹遍布四海八荒,除妖镇魔,罕逢敌手,“怒狮”之名令魔道群妖谈狮色变,嫉恨不已。

  约莫在半个多月前,距离昆吾山不到五百里的端州府,忽盛传有狐妖出没,专事勾引成年男子,吸其阳魄以炼内丹。

  昆吾剑派得知此事,自无坐视不管之理。玄干真人当下便命罗禹,前往端州府探查缉妖。

  罗禹到得端州,乔装改扮明查暗访,终于寻上了那只化为人形的千年狐妖,缠斗百余合后,罗禹祭出师门镇妖至宝“炼魂塔”,又辅以五雷罩顶符,虽终伤得狐妖,却依然被她侥幸逃脱。

  其后一人一妖追追逃逃,一路南下,入得雾灵山脉。

  那千年狐妖原本的巢穴便隐匿于此,对山中一草一木自然熟悉无比,故此不费太大周折,就甩脱了罗禹。

  罗禹追丢了千年妖狐的踪迹,大不甘心,本着除恶务尽的执着精神,十余日来探幽觅险,寻访妖狐的蛛丝马迹。

  无奈雾灵山脉绵延不绝,地域实在广阔,仅有名字的峰峦山岭就不下三五百座,要想在其间寻到一只千年妖狐的踪影,无异于大海捞针。

  只是那罗禹生性坚毅,疾恶如仇,怎也不愿就此撒手、回转仙山覆命。

  他久寻不获,忽地想到在雾灵山脉思闲峰顶,有一道观名叫“云居”,观主青梅道人,乃是昆吾剑派的旁支弟子,十余年前曾率徒亲赴昆吾山,恭贺玄干真人一百八十岁的华诞,与罗禹也有一面之缘。

  他料青梅真人既久居雾灵山脉,对此中情形当颇为熟稔,说不定晓得那妖狐修炼的洞府所在。于是罗禹照着青梅道人说起过的思闲峰方位,一路寻来。

  他走到潭边蹲下身子,双手掬起一捧清泉泼到脸上,一股清凉舒爽的滋味,瞬间贯透全身,毛发肌肤无不写意之极。

  罗禹深深吐了口浊气,心中想道:“难怪青梅师叔会择此隐居,即便是在昆吾山上,如此胜境也不多见。”

  他又连饮数口清泉,意犹未尽,从腰间解下一个四方的锡壶,约莫有巴掌大小。

  他刚装了半壶山泉,耳中忽听到“砰”的一响,似有重物从山崖顶上落下。

  他抬头举目朝响声传来的地方瞧去,只见碧绿的潭底一具尸体浮了上来,顺着水流向自己的方向漂来。

  罗禹一怔,暗道:“此间怎会有死人?”好奇心起,右掌按住水面,送出一道蕴藏回旋之力的泰斗真气,水波朝两边荡漾,那具尸体慢悠悠漂浮着*了过来。

  罗禹看清尸体不禁心下暗惊,原来这死者乃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道僮,胸口被人用阴柔掌力轰得血肉模糊,早已生机断绝。

  不问可知,这道僮十有八九乃云居观的弟子,难不成观中出事了?

  一念到此,罗禹再无心在潭边逗留,匆匆收起锡壶,运动丹田一缕真气,身形御风而起,直向崖顶射去。

  他身轻如燕跃上崖顶,立时又见两名道士横尸水边,其中一人胸口一片狼藉、惨不忍睹,竟是被人掏空了五脏六腑。

  罗禹怒气灌顶,思忖道:“这些道士与世无争,跳出方外,是什么人恁的歹毒,竟下此狠手?若教我撞上,定是一剑一个,断不容情!”他飞身朝云居观掠去,路上又有几具道士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挂在树上石间,死状极惨,更无活口。

  罗禹落到云居观前的青石阶上,一名白发苍苍的老道士,双目圆睁,仰天扑跌在门槛旁,双腿被烧成焦炭一般,四处可见殷红的血迹洒满一地,令人心怵。

  两扇山门东倒西歪,门上的匾额也碎裂在地,勉强还可辨出“云居观”的字样。

  门边的山墙之上,触目惊心凹入五个爪孔,深逾寸许。

  罗禹懊恼道:“唉,要是先前赶紧一点早来一步,说不定就能救回云居观的这场浩劫。”如今只能企望青梅道人一身修为不俗,或可侥幸躲过一劫。

  观内狼藉满地,丹室经阁等重地,更是让人洗劫一空,只差再放上一把大火毁尸灭迹了。

  罗禹终在偏殿中发现了青梅道人的尸首,老道士身中数剑,浑身精血已让人吸干,只剩下一副干瘪枯黄的躯壳,右手五指兀自牢牢握着半截断剑,死不瞑目。

  猛地,他警兆一动,灵觉里隐约感到后院似有异常,当下飞身掠去。

  罗禹真气流转全身,外松内紧暗自戒备,虎目如电射向院角的一座古井,沉声喝道:“出来,不然休怪罗某不客气了!”

  井缘内侧先是多了双湿漉漉的手,继而有人探出半个脑袋叫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只是一个烧火的小道,什么也不晓得!”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道士,面色苍白、惊恐万状的扒在井口朝外张望。

  罗禹见观内还有活口,心下一喜,温言抚慰道:“小道长莫怕,在下乃昆吾剑派玄干真人门下弟子罗禹。今日路经思闲峰,本想顺道前来拜望青梅道长芝颜,不料观中竟遭此惨祸。”

  那小道士听得罗禹自报家门,松口气,但仍然将信将疑道:“您、您是昆吾剑派的弟子?”

  罗禹颔首道:“正是。这位小道长不妨请出来说话,缩在井里的滋味可不好受。”

  小道士上下打量罗禹,见他正气凛然,神态温和,并不似先前来敌那般穷凶极恶,于是点点头道:“是,是,小道这就出来。”说着,拖着湿透的身子,颤巍巍从井里往外爬,双腿搭在井台上,刚一触地却是一绊,扑通一声瘫软在地,只剩下*着井沿呼呼喘粗气的分了。

  罗禹心知,这小道士必然亲眼目睹了适才腥风血雨的一幕,已成惊弓之鸟,低叹一声,探出右掌按在他肩头上,真气一运,小道士的衣裳上嗤嗤有声,冒起一蓬水雾。衣服瞬间干透,一团暖洋洋的气流流转小道士周身,身上寒意也随之立消。

  小道士心里的戒惧不禁消去大半,感激道:“多谢好汉爷。”

  罗禹收回右掌,蹲着身子道:“罗某不是已说了么,我乃昆吾剑派门下,论辈分,还须对青梅道长唤上一声”师叔“,小道长不必如此生分,只管叫我本名。”

  小道士藉着苍茫夜色,再次打量近在咫尺的罗禹,问道:“罗大哥,您,您果真是昆吾剑派的弟子?”

  罗禹虽急于知晓凶案真相,但明白小道士此刻心神不宁,不宜逼迫催促,故此有意露出笑容道:“如假包换。昆吾剑派门下又非什么值钱的金字招牌,难不成还会有人冒充么?”

  小道士至此疑嫌尽释,急忙问道:“罗大哥,观主他老人家怎样了?”

  罗禹黯然摇头道:“青梅道长被人吸干体内精血,已驾鹤西归。”

  小道士“啊”了声,颤声道:“那、那观中其他的人呢,还有没有谁活着?”

  罗禹苦笑道:“此时此地,你我是观内仅存的两个活人,再有便是一地的尸体了。”

  小道士呆如木鸡,发紫的嘴唇翕动几下,终于失声痛哭出来,哽咽叫道:“是我没用,是我怕死,师父啊──”

  罗禹待他哭了半晌,才伸手抚慰小道士的背脊,柔声道:“小道长,莫要太难过了。这原也怪不得你,你要是不躲起来,现在也已成了一具干尸。罗某欲追缉真凶,为死难的诸位道长报仇雪恨,便更加无从查起。”

  小道士猛抓住罗禹的大手,泣不成声道:“罗大哥,你一定要替观主他老人家报仇啊!”

  罗禹道:“小道长放心。云居观与昆吾剑派同气连枝,无端遭害,罗某自该责无旁贷为大伙儿讨还公道。只是小道长可曾看到行凶之人是哪路的妖孽?”

  小道士连连点头道:“我认得他们,那带头之人,便是虬松岭青莲寺的住持妖僧无戒,跟在他身后的,是遮云窟窟主吕岩和一个绿发妖人,还有许多小道也报不出名字的妖孽。一共来了不下三四十个,将云居观团团围住,要逼观主交出万年丹参。”

  罗禹嘿然道:“我明白了,他们是见宝起意,这才杀上门来。”他对雾灵山脉所知不多,以前也未曾听闻过无戒等人的名头。但从尽屠云居观一事来看,对方不仅人多势众,修为也大是不弱。自己单枪匹马,未必能讨得便宜。然而这血案既让他撞上,又岂有袖手旁观,畏缩不前的道理。说不得纵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上一闯,闹它个天翻地覆,落花流水。

  小道士道:“那丹参,本是观主十余日前采药时偶然所获,原想炼制成数十枚仙丹,不晓得如何走漏了消息,竟被无戒等人闻到了风声。他们气势汹汹地登门索宝,观主自不肯答应,于是就动起手来。小道就是那时藏到了井里。刚才因在水下待久了,忍不住浮上来想换一口气,却教罗大哥发现了。”

  说到这里,自惭胆小怕死,脸上一热,低下头去,不好意思再开口。

  罗禹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徐徐问道:“小道长,你可清楚青莲寺和遮云窟的位置?”

  小道士想了想,说道:“小道曾听观内的师兄说起过,虬松岭离这儿大概三百多里,一路往西见到一座满是青松、状似莲花的山岭那便是了。遮云窟在哪儿,却不晓得了。罗大哥,你要去找他们么?”

  罗禹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云居观二十多口性命,自该着落在他们身上!”

  小道士擦去脸上眼泪,站起身道:“罗大哥,要不要小道与你一起去?”

  罗禹微笑道:“小道长,你现在不怕死了么?”

  小道士红着脸嗫嚅道:“我自是怕的。可观主和诸位师叔师伯、师兄弟都死了,留下小道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跟那些妖人拼了,将来也好有脸再见观主他们。”

  罗禹拍拍小道士肩膀,道:“报仇的事就交与罗某吧。小道长,有一件事我需拜托给你,请你帮忙。”

  小道士一愣,问道:“罗大哥,我能够帮上您什么忙?”

  罗禹道:“诸位道长的尸体尚曝露于野,还需劳烦小道长妥为收敛安葬。待罗某取回无戒等人的项上首级,也好祭奠观主在天之灵!”

  小道士一省,道:“罗大哥说的是,小道这就动手收敛安葬。”

  罗禹想起一事,问道:“小道长,你有没有听说过雾灵山脉中有一千年妖狐,擅化作娇媚女子迷惑男人,吸其阳魄以筑元基?”

  小道士摇头道:“好像没听谁说起过。罗大哥,你来雾灵山脉就是为了找她么?”

  罗禹微感失望,心道:“眼下追缉妖狐的事情只好先放一放,先杀上青莲寺为青梅道长他们报仇雪恨!”他抬头望了眼漆黑的夜空,一轮冷月悬在云端,凄凉月华如水泼洒人间。

  罗禹说道:“小道长,你安葬完所有遗体之后,若不见我回来,也不必再等。”

  小道士急道:“罗大哥,这是为何,您不打算再回来了么?”

  罗禹心中一笑,暗道:“此去青莲寺,不过三百余里的路程,等你埋完那么多尸体,罗某还不能回来,多半就是失手殒命了,你留在此地也无多大用处。”

  他为免小道士担心,也不说破所虑,只道:“小道长有所不知,云居观满门遇害之事,总需有人尽速回报家师知晓。我稍后还要追缉妖狐,一时半刻也回不得昆吾山,只好有劳小道长前往报讯了。”

  小道士连连点头道:“罗大哥放心,我一定把信带到昆吾山玄干真人驾前。不知您还有旁的什么话要小道带传?”

  罗禹心道:“你一到昆吾山,我师父自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老人家定会另思对策,也不需我多嘴。只是此去昆吾山万里迢迢,也不知这小道长能否安然抵达?”

  可事到如今,除此之外,也没别的法子了,罗禹一摇头道:“其他就没什么了。小道长一路之上切要小心,不然便又是罗某的过失了。”

  小道士道:“多谢罗大哥关照,小道省得了。只是小道从没出过远门,昆吾山怎么个走法,还要罗大哥教我。”

  罗禹详细说了前往昆吾山的路径,又着小道士复述了一遍,见他记得滚瓜烂熟,这才放心。他取下锡壶放在小道士手中,交代道:“小道长到了昆吾山南麓的‘碧霞祠’,将此物亮出,自有人引荐你拜见家师玄干真人。师父他老人家慈悲宽和,也必会妥善安置小道长。”

  说罢,他又取出几锭纹银叮嘱了一番,最后道:“小道长,你多多保重,咱们后会有期!”转身告辞而去。

  小道士在身后叫道:“罗大哥,您自己也多加保重。小道粗通御风之术,估摸有七八天就可到昆吾山求得援兵。那些妖人都厉害得紧,您万一不敌,千万别硬来。”

  罗禹纵声大笑道:“小道长无需担心,些许跳梁小丑,何足挂齿?”笑音尤在空寂的道观里回荡,魁梧的身影却已远在半里开外。

  茫茫秋夜中,巍峨群山犹如一尊尊匍匐在地的庞大野兽,静静伫立。云岚飘荡,长风万里,脚下的大地一片漆黑。

  罗禹行出三百多里,果然远远望见前方一座险峻山峰,状若莲花,屹立在云峦深处。他放慢身形,在黑夜的掩护底下悄然潜近,找寻青莲寺的所在。目光所及处,忽见山峰中麓犹如花心的地方依稀灯火闪烁,似有人家。

  罗禹艺高人胆大,降下身形贴地而行,潜在星罗密布的青松林中,直奔灯火亮处而去。松林尽头的开阔地上,赫然座落着一栋古刹,气势恢弘,比起云居观大了许多。

  那古刹山门前悬着两顶硕大的灯笼,映照在写着“青莲寺”三字的黑底金匾上。门口八名虎背熊腰的僧人,手持戒棍侍立两旁,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

  就听一个僧人抱怨道:“真他*的倒霉,今夜住持大摆盛宴款待宾客,偏生轮到咱们几个值班守夜,连口酒也捞不到。”

  旁边一个瘦个僧人叹口气道:“谁让咱们只是些小喽啰,打仗拚命总冲在最前头,有了好事的时候,却又排在最后头。”

  对面一个黑脸僧人嘘声道:“小声点,住持法力通神,耳听八方。若让他知道咱们在这儿埋怨他老人家,稍后还不抽筋扒皮?”

  最先开口的僧人笑道:“你胆子也忒小了,有什么好怕的,住持正在招待金牛宫来的贵客,哪有工夫注意咱们?”

  罗禹闻言一怔,暗暗道:“金牛宫怎的也有人来了,这事可有些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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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 发表于 2006-1-14 1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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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天策

  近百年来道消魔涨,自魔圣聂天之后,又以“五行魔宫”声威尤着,堪称魔道牛耳,气焰之高一时无两。

  金牛宫位列其中,高手如云,魔氛如炽,令正道各派亦为之侧目。

  宫主金裂寒近三甲子的修为,惊世骇俗,平生难偿一败,实是极难招惹的角色。

  奇怪的是,近日来,金牛宫竟屈尊隆威,和平日不屑一顾的青莲寺这等魔道旁门小派,搭上了关系。

  以金裂寒的身份,当然不屑亲临,但不晓这回来的是谁。

  这时,又一僧人摸摸脑袋,傻傻的道:“金牛宫是什么地方,能比咱们青莲寺更厉害吗?住持为何这般着紧,亲自迎出山门不说,还对那为首的老头满脸堆笑说尽好话?”

  瘦僧人哼道:“那还用说,你没看遮云窟吕窟主、寒月洞的绿发老仙,也对那老头子低头哈腰的前后照应?我看这人来头定是大得很。”

  黑脸僧人道:“我好像听见吕窟主有叫那老头”麻护法“,嘿嘿,他满脸麻子,可不是该叫这名么?”

  罗禹思量道:“”麻护法“?难不成说的是金牛宫六大护法中的麻奉秉麻老魔。嗯,他早年被人用”金乌神砂“打成个大麻脸,从相貌上推断多半错不了。”

  罗禹又听了一会儿,尽是众僧骂骂咧咧的抱怨之辞,其中,免不了夹杂着污七八糟的淫言秽语,却再无新鲜内容。

  他悄悄起身,潜踪匿迹从先前寻准的一处僻静墙角,凌空飞进青莲寺中,去势快如闪电,即便有人看到,也只当是夜里飞鸟掠过。

  青莲寺称雄雾灵山脉,横行无忌,今夜又是群妖云集,大胜而归,做梦也想不到,有个煞星前脚跟后脚的追到,反而放松了警戒。尽管安排了几个僧人守夜值班,却仅是摆摆样子,全不在罗禹话下。

  他几乎没费太大功夫,便如入无人之境般,迳自朝无戒款待宾客的偏殿潜去。

  到得偏殿近前,只见门口守着四名僧人,一个个腆胸叠肚装模作样。

  大殿内红烛高烧,灯火通明,二十多桌筵席上杯盘狼籍,将好端端一个佛门清净之地弄得乌烟瘴气,群魔乱舞。

  形形色色百多名妖人环坐席间,面红耳赤,吆五喝六,丑态不一而足。

  在正中一席上坐着六人,果见到麻奉秉这老魔头,神色倨傲的高踞首座,翻着怪眼,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迎受着群妖的敬酒奉承。

  在麻奉秉左首坐着一个身材肥大、穿着大红袈裟的红脸僧人,太阳穴高高鼓起,眼蕴精光,想来就是青莲寺的住持无戒和尚。

  在他身边,则是个绿发老者,一声不吭的埋头大嚼,好像除此之外,就不对其他事情再感兴趣。

  再往麻奉秉右首席上瞧,端坐着一个白衣中年文士,手摇折扇,吃相文雅许多。只是眉目中暗藏阴狠之气,脸上的笑容教人看了怎都觉得不舒服。

  文士的下首,尚有一个头陀,与一名浑身黑色绒毛、浑似一头大猩猩的汉子,正高声喧嚷行着酒令。

  罗禹深知莫说麻奉秉的修为胜过自己,就是殿中的其他妖人,若要一起上,自己也招呼不过来,当下只隐身在偏殿外的一株苍松上,小心翼翼舒展灵觉,朝内打探。

  那边,无戒和尚正敬过麻奉秉一杯酒,屁股刚刚重新坐定,便听这位麻神开口说道:“无戒大师,听说就在今天下午,你从云居观青梅真人手中抢得了一株万年丹参,可有此事?”

  无戒和尚暗暗叫苦,心中恼怒道:“是哪个王八羔子为拍麻老魔的马屁,竟将此事泄漏出去。哼,若让老子晓得是谁干的,不吸干了他的精血誓不为人!”

  他心下咬牙切齿,脸上却恭恭敬敬的回答道:“托麻护法洪福,贫僧今日确得着一株万年丹参。原本想宴后寻个机会说与三爷知道,不想您老人家已然得知了。”

  麻奉秉放下酒盏,似笑非笑道:“听说你还尽数杀光了观里的道士,这个祸事可闯得不小啊。那青梅真人乃昆吾剑派旁支弟子,与玄干真人颇有交情。此事倘若传了出去,区区一个青莲寺恐怕也担待不起。”

  无戒和尚道:“多谢麻护法关照。此事贫僧做得极为隐秘,又将那些牛鼻子老道一个不剩的统统宰个干净,应该不会让外人知道。”

  麻奉秉皮笑肉不笑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自忖手脚干净不留后患,却怎会让老夫知晓?昆吾剑派垂名正道千年,也非酒囊饭袋。一旦让他们知道你为了一株丹参就灭了云居观满门,大师和在座诸位朋友的性命可就难说了。”

  那绿发妖人抬起头来,满嘴油渍、含糊不清的问道:“这事咱们兄弟做都做了,依麻护法之见该当如何?”

  麻奉秉笑而不答,旁顾言他道:“无戒大师,可否取出那株丹参,让老夫一开眼界?”

  无戒和尚纵是有千百个不情愿,也要装得毫不介意、欣然领命的样子,点头道:“麻护法既这么说,贫僧便献丑了。”转头对身后侍立的一个中年僧人耳语几句,那僧人快步走出偏殿,自是去取丹参。

  罗禹若是缀在这僧人背后,或可轻而易举夺回丹参。但如此一来,势必惊动偏殿里的群妖,想寻无戒等人复仇可就难了。

  他耐住性子隐忍不发,就见脚下不断有杂役僧端着美酒佳肴往来穿梭,酒香肉味顺着夜风四处飘荡。

  别的倒也罢了,惟独那一壶壶美酒,令罗禹眼热无比。

  他已数日不识酒味,如今肠中酒虫闻香蠕动,焉能再忍?

  见一僧人捧着一盘盛满佳酿的酒壶从底下经过,罗禹看准机会右手凌空一抓,神不知鬼不觉的摄来一壶美酒,仰头畅饮。

  一壶酒顷刻喝干,反倒惹起罗禹更大的酒瘾,恨不得潜入伙房酒窖喝个痛快。但毕竟办正事要紧,这些美酒惟有留待日后再来享受了。

  他将空荡荡的酒壶挂在枝杈上,那中年僧人手捧一只长方形的黑色木匣步入殿内,在主桌前躬身道:“启禀住持,丹参取来了。”

  无戒和尚手一挥道:“还不快呈上,让麻护法好生鉴赏。”

  那中年僧人应了,将黑匣在麻奉秉面前打开,里面幽香四溢,露出一株二尺三寸、白里透红的丹参。

  麻奉秉翻着怪眼,抚须观看,赞道:“不错,果真是天地罕有的珍品,连老夫亦是平生罕见。”眼神里透着艳羡之色,久久凝望却不说别的。

  那白衣文士察言观色,哪里会不明白麻奉秉打的是什么主意,只不过麻护法自恃身份,不愿当众开口索要而已。

  他向无戒和尚一使眼色,笑道:“无戒大师,刚才在私下里你不是与小弟商量,欲将这万年丹参权作薄利,孝敬给麻护法他老人家?依小弟之见,咱们也不必再等到宴后,这便请麻护法赏脸收下如何?”

  无戒和尚心中骂道:“他奶奶的,老子何时与你这家伙打过商量,说要将丹参送给麻老魔?”

  但他也不是傻瓜,晓得这刚到手的宝贝,此时不送也得送了。莫不如顺水推舟,自己趁麻神尚未开口估个人情罢了。

  当下无戒和尚应和道:“吕兄说的极是,倘若麻护法看得上眼,就请赏脸收下丹参,也算咱们兄弟对您老人家的一点心意。”

  麻奉秉暗自欢喜,老脸上却作出为难之色道:“无戒大师,吕兄弟,这如何使得?此宝乃是你们拼了性命从云居观夺来,老夫岂有坐享其成的道理?”

  无戒和尚心里,已不知把这尊麻神祖宗八代骂了多少遍,脸上却堆笑道:“麻护法说得哪里话来,区区一株丹参,怎比得上您老人家往日对咱兄弟的照顾?

  “何况贫僧修为浅薄,这丹参原也消受不起。日后万一昆吾剑派寻上门来,届时还要有劳您与金牛宫出面周旋维护。”

  说罢,一咬牙,朝那中年僧人怒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将丹参放下!”

  麻奉秉瞥了眼摆在自己面前桌上的丹参,哈哈一笑道:“多谢无戒大师与诸位朋友盛情,老夫就却之不恭,厚颜收下了。”

  无戒和尚又是疼惜又是不舍,心里干脆翻来覆去把麻奉秉上上下下十八辈祖宗也骂了个够,端起酒盏起身道:“诸位朋友,咱们再一齐敬麻护法三杯,为他老人家接风洗尘。”群妖轰然回响,麻奉秉得着丹参心怀大畅,脸上笑容也多了,自是来者不拒。

  罗禹静静观瞧,感慨道:“就为了这么一株丹参,竟屠戮了二十多条人命。可笑的是,最终为他人做了嫁衣,教麻奉秉强取豪夺了去。如此仙灵至宝,委实不知可救活多少人的性命,落到麻老魔手里自是白白糟蹋了。

  “哼,待会儿我一定要想个法子将此物盗了回来,让老魔空欢喜一场!”

  殿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兀自人声鼎沸,杯筹交错。

  有些修为稍浅的小妖,喝得酩酊大醉,不免现出了原形,或露出獠牙青面,或从屁股底下耷拉出一条毛茸茸的巨尾,来回晃悠。

  麻奉秉酒喝得不少,仍保持着七分清醒,一推酒盏起身道:“无戒大师,咱们酒喝得差不多了,也该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说说正事。”

  无戒和尚痛失丹参正借酒浇愁,半醉不醉道:“麻护法何必如此匆忙?天色尚早,不如咱们再坐片刻,喝个痛快!”

  麻奉秉将桌上的黑匣收入袖口,近三尺长的匣子,宛如变戏法似的在他袖中消失不见,从外表看不出丝毫痕迹。

  他摇头哼道:“老夫此来雾灵,实负有宫主交代的一桩机要重任,可不敢疏于玩乐。若不是看在大师与诸位朋友面上,这顿接风宴本也无心用下。”

  无戒和尚暗道:“王八羔子摆什么臭谱?老子好端端的庆功宴成了你的接风酒,又将丹参送给了你。嘿嘿,这会儿却还板着老脸教训老子。他奶奶的,得着便宜却来一本正经的卖乖,活像青楼里的姐儿。”

  他老大的不痛快便装着酒醉不应声,一边遮云窟窟主吕岩见状,急忙圆场道:“既然如此,咱们便先退席商量正事。待议定之后,再回转过来喝个一醉方休也是不迟。”

  麻奉秉把无戒和尚的反应尽看在眼中,心道:“这秃驴对老夫皮里阳秋,心怀不满,却当我是瞎子么?若非宫主交代之要事尚需借助这帮霄小卖命,老夫又何苦降贵屈尊与他们厮混在一处?”

  他不动声色,转首问道:“无戒大师,贵寺可有什么清静些的地方,便于谈事?”

  无戒和尚见麻奉秉问到自己头上,只得吭吭哧哧回答道:“在这偏殿之后有一禅房,乃贫僧平日参道悟佛所在,里面收拾得倒也干净。”

  那坐在吕岩身边的头陀奇道:“麻护法,恕小弟多嘴,在座的人都是咱们自家兄弟,有何事不能在酒席间说,非得这般缜密小心?”

  麻奉秉冷笑一声,说道:“非是吓唬诸位,老夫此来所为之事,牵涉正魔两道千年天运,着实非同小可。倘若无意中泄漏了半点天机,恐怕连老夫在内的在座诸位,谁都承受不起。”

  群妖信疑参半,更有人想道:“这老家伙定是想让我等一效死力,所以存心故弄玄虚,将此事吹得神乎其神。哼,这雾灵山脉中能有什么大事,牵动到正魔两道千年的运数,老子怎从没听说过?”

  麻奉秉自然料不到,他的话,勾起了隐身殿外另一人浓重的好奇心。

  罗禹忖道:“麻老魔万里迢迢远来雾灵果非寻常,说不准又是金牛宫筹谋的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眼下群妖未散,我也不便下手,干脆就一起听听这所谓天机大事,究竟是什么。”

  他定下主意,悄然无声的掠下苍松,避开殿外的守卫僧人,直奔后殿无戒和尚所说的禅房而去。

  殿内群妖吵吵嚷嚷、酒酣兴浓,竟任凭罗禹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来去自如,翻云覆雨。

  罗禹潜入禅堂,在角落里站定,环顾四周却皱眉不已。

  原来里面虽然颇为宽敞,却并无适合的藏身之所,耳中听到麻奉秉等人渐渐朝这里走近,眼看就要推门而入。他无暇细想,右手一抖,亮出一道杏黄色灵符,口中真言急念,灵符上微光一闪,化为淡淡烟雾,将他的身躯裹罩其中。

  禅房内的轻烟堪堪散尽,罗禹魁梧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却是他急中生智祭出了一道“风隐符”。

  却说在浩如烟海的诸般仙术魔功里,炼符之术可谓独树一帜,通行两道,大体可分作“风云雷电”四门各尽其用。

  尽管实战里一两张灵符未必能扭转乾坤,一箭功成,但用以隐身、驱火、驭水、辟邪、封印等,却甚是灵便。

  至于灵符威力大小,与施术者本身修为并无太大关系,多取决于符咒的级别。

  罗禹所携的这道风隐符,乃玄干真人早年亲手炼制,法力自是非同小可。即使是麻奉秉在此,若不刻意舒展灵觉全力搜索,也未必能察觉丝毫异常。

  故此罗禹临此紧急关头才敢冒险一试,隐身咫尺侧旁。

  虚掩的木门开启又关上,无戒和尚引着麻奉秉等人鱼贯而入。

  众人满身酒气在蒲团上落座,麻奉秉依旧当仁不让高踞首位,目光灼灼扫视禅房问道:“无戒大师,此处隔壁是什么地方,可否安全?”

  无戒和尚道:“麻护法尽管放心,贫僧已命心腹弟子在禅堂外设下哨卡,连隔壁的屋子也不曾漏过,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麻奉秉道:“吕兄弟,麻烦你再到禅房四周查寻一遍,万勿有半点遗漏。”

  吕岩应声而起,身形化作一道白电,又将禅房里里外外巡视一通。

  只弹指工夫,众人面前微风一拂,吕岩已然气定神闲回到蒲团上坐下,说道:“麻护法放心,这里再无闲杂人等。”无形之中,已露了一手“白云出岫”的身法绝学。

  罗禹心中暗笑道:“可笑麻老魔谨小慎微,也做了睁眼瞎。你家罗三爷现下就站在一边,正等着你说出天机。”

  要不是风隐符一旦生出,只能固定在原地,罗禹甚至还想再往前凑近些,看看稍后是否有机会从麻奉秉手中盗回丹参。

  麻奉秉缓缓道:“诸位是否在心中暗怪老夫太过谨慎多事?”

  那头陀一晃乱发道:“在下想麻护法此举必有深意。不知此来雾灵到底所为何事,若有我恨头陀可效劳之处,请麻护法尽管吩咐,不要客气。”

  在他下首那个长相如黑猩猩般的壮汉,瓮声瓮气道:“不错,能为金牛宫效力也是咱们兄弟的光彩。麻护法有什么事,尽管开口说吧。”

  麻奉秉颔首道:“诸位盛情,日后老夫定当禀报宫主知晓。无戒大师,你与在座的朋友可有谁知,在这雾灵山脉中有一只千年妖狐,自号”黎仙子“,擅长千变万化?”

  罗禹心道:“巧了,敢情麻老魔要找的也是她!莫非这妖狐也招惹上了金牛宫的人,引得麻老魔不远万里追索至此,可这妖狐跟天机又有什么关系?”

  有道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罗禹正在为搜寻千年妖狐的踪迹烦恼,麻奉秉却跳了出来架桥开道。

  他凝神聆听,就见无戒和尚沉思片刻道:“贫僧倒听说过这个黎仙子,但素来井水不犯河水,百年间也未曾打过照面。”

  麻奉秉问道:“无戒大师,你可知这妖狐的洞府所在?”

  无戒和尚摇摇头,目光望向对面的吕岩,吕岩紧皱双眉半晌不语,显然也不知道。

  麻奉秉正感失望之际,那绿发老者忽然开口道:“麻护法,兄弟倒有一条线索,或可顺藤摸瓜寻着那妖狐。”

  麻奉秉精神一振,道:“谢兄请讲。”

  绿发老者道:“那黎仙子的名头,兄弟早年也曾听说过。但她形迹飘忽,化身千百,更从未露过洞府所在之地。可这妖狐有一帕交,情谊甚笃,从她身上寻去,定能问到妖狐下落。”

  恨头陀一拍大腿叫道:“老子怎地没有想到?不错,这妖狐与玉茗仙子交好,那婆娘一准清楚妖狐的藏身洞府。”

  麻奉秉沉吟道:“玉茗仙子?她又是何方神圣,老夫似乎从没听人说起过?”

  吕岩笑道:“也难怪麻护法不识,玉茗仙子本是雾灵山脉空幽谷中的一株花妖,因吸食日月天地之菁华炼得人形,便以空幽谷为府,建了一座”百花园“。

  “她从不与外人交往,更不出谷半步,故而少有人知。”

  麻奉秉问道:“吕兄弟,那玉茗仙子的修为如何?”

  吕岩回答道:“她的法力深浅不得而知,据传手下倒是有一班花妖树精颇是难缠,所以等闲也无人去找她麻烦。不过如果麻护法愿亲自出面,那自然是手到擒来。”

  麻奉秉沉声道:“好,咱们就在这儿小憩片刻,散去身上酒劲,即刻出发前往空幽谷百花园,找那玉茗仙子问讯。”

  无戒和尚诧异道:“麻护法,大伙儿何不歇息一晚,等天亮后再动身?”

  麻奉秉冷笑道:“你当只有金牛宫在搜寻那千年妖狐么?追缉妖狐下落一事,宜早不宜迟。嘿嘿,倘使让别人着了先机,大师纵是有十个脑袋也赔不起。”

  无戒和尚摸摸光溜溜的脑门,奇道:“这妖狐究竟闯下了什么祸事,竟能掀起这么大风浪?咱们终年待在雾灵山脉中,却连一点风声也没听到。”

  麻奉秉道:“此事于各门各派都属机秘,你们又岂会知晓?不过既然各位肯为我金牛宫出力,老夫不妨将一些内情透露与诸位,也好让大家明白事情的紧要重大。可要是有谁多嘴多舌往外吐露半句,休怪老夫到时候翻脸无情,取他向上头颅!”

  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好奇不已,纷纷赌咒发誓绝不透露。

  麻奉秉愈加神秘的压低声音道:“大约半个月前,烈火宫出了一名叛逃弟子。而这个人,居然是正一派安插在烈火宫中多年的一个暗探。

  “这小子苦心蛰伏,渐渐获取了烈火宫宫主赤烈横的宠信,得以执掌宫内警戒重权。

  “于是这小子寻到机会监守自盗,乘赤烈横闭关修炼之际,偷出了烈火宫至宝”云篆天策“,妄图凭此宝向其师门邀功。”

  恨头陀不解道:“麻护法,云篆天策又是什么东西,一本书么?”

  麻奉秉只鼻子里低低哼了声道:“我五行魔宫保守此绝大秘密多年矣,你们不清楚那是最好。不然便如那妖狐一般徒惹麻烦,招致杀身之祸。

  “其实老夫对云篆天策本也不甚了然,这回奉金宫主之命出山,方才得蒙获悉一鳞半爪。”

  他停了下来,见群妖个个伸长脖子侧耳细听,心中涌上几分得意,于是接着说道:“据宫主他老人家交代,云篆天策本有六份,其中一份早年失散在外不知所终,其他五份由穹海、烈火、青木、天石与敝宫分别收藏。

  “谁若能将云篆天策合壁,便能参悟出这天地间最大的奥秘,届时扭转乾坤,神通三界更是不在话下。

  “正道门派中有知晓此宝的,无不想方设法妄图盗得天策。这回终教正一派得手了。”

  绿发老者惊道:“原来云篆天策竟有如此神妙,老朽着实闻所未闻。只是这件事情与麻护法追索妖狐有何干系?”

  麻奉秉嘿嘿笑道:“该着这妖狐有事,那正一派暗探在烈火宫追杀之下,没能将小命留到回返师门之时,不过天策却阴差阳错的落到了妖狐的手中!”

  无戒和尚“啊”了一声,舔舔肥厚的嘴唇喃喃道:“好家伙,好家伙──”

  麻奉秉收敛笑容,森寒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冷冷道:“莫怪老夫事先没有提醒,天策至宝可不是诸位消受得起的。哪个心生邪念,妄图染指,坏了敝宫的大事,老夫定让他后悔来得这世上一遭!”

  恨头陀咽下一口唾沫,没来由的感觉屁股犹如被火烧烤,可在麻神慑人的眼神逼迫下,只能按捺心情强自端坐不动。

  屋子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罗禹隐身暗处,心中想道:“这事可越来越有趣了,罗某既然撞见,定不能如了麻老魔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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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 发表于 2006-1-14 1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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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空谷

  天色微亮,一缕晨曦照耀群峰,空幽谷中已是鸟语花香,生机昂然。

  一道清涧从谷内潺潺流过,两岸绿草如茵,半空中飘浮着朦胧轻柔的淡紫云岚。

  山谷深处,有一座占地百亩的秀雅园林,仿佛世外桃源,天上人间。

  数位身着轻纱的妙龄少女穿梭其间,手持锄具正忙着修剪花草。

  忽听谷外传来震耳之声道:“金牛宫麻护法,携青莲寺无戒大师、遮云窟吕窟主等求见玉茗仙子!”

  那声音震得空谷嗡嗡嗡的回响,林间鸟儿被惊得腾飞翱空,说话之人正是恨头陀。

  园中少女讶异莫名,猛抬头,就瞧见灰濛濛的高空中飘飘然落下一行六人。

  为首一皂袍老者,满脸麻子,面色如金,银白的钢须戟张如针,双目之中闪烁着森森幽光,一对眼珠泛着死灰之色,浑不似活人该有的颜色。

  这些少女自不识得他便是金牛宫六大护法之一的麻奉秉,但听得恨头陀自报名头,多少也能猜到。

  在麻脸老者身后兀自伫立五人,装扮虽是各异,但望向自家姐妹的眼神中却都充满了贪恋阴狠之色,决无善意。

  一绿裙少女盈盈一礼,说道:“诸位仙友请了,敢问求见我家仙子所为何事?”

  麻奉秉大喇喇一翻怪眼,说道:“老夫金牛宫护法麻奉秉,请玉茗仙子出来说话,有要事相询。”

  只听花间有一女子的声音道:“麻护法万里奔波,光临百花园,不知有何见教?”

  风中轻轻荡漾开一股极好闻的香气,麻奉秉饶是老成持重,亦忍不住耸耸鼻子深吸一口,顺着声音传来方向望去,自一丛盛开正艳的芍药之后,步出一位挎着花篮的白衣少女,手持一柄精致小巧的银锄,袍袖轻挽,露出的一段藕臂粉白透红,云鬓蛾眉,秋水为眸,秀雅出尘不见半分世人俗气。

  吕岩从眼珠落到少女身上开始便停止了转动,暗赞道:“早听说玉茗仙子生得国色天香,秀丽绝伦,今日一见方知,盛名之下绝无虚传。便是这满园的奇花异草,与她一比,也不过有如蓬蒿荆草。”

  绿发老者也目不转睛盯着玉茗仙子,想的却是另一回事:“这小丫头,数百年中不知吸食了多少日月山川钟灵之气,老夫若能攫其精血炼化内丹,不啻省却数十载的寒洞苦修!”

  麻奉秉脸上挂着难得的笑容,哈哈一笑温言道:“仙子客气了。老夫此来,只为向仙子求寻一位朋友的下落。”

  玉茗仙子微笑道:“小妹久闻金牛宫威名盖世,神通广大。无戒大师与吕窟主诸位更乃雾灵山脉的一方豪雄,声震八方。倘若连各位都找寻不到的人,小妹只怕愈发的无从知晓。”

  恨头陀阴阴发笑,说道:“仙子过谦。若是问旁的人行踪下落,我们也不愿前来叨饶了仙子清修。可麻护法所寻之人,仙子却一定知道。”

  玉茗仙子微微一笑,心中已开始急思应对之策。若所料不差,她已经可以猜到这群凶客所欲找寻的人是谁。

  玉茗仙子伸出玉指,缓缓梳理被柔风吹得微乱的鬓发,含笑说道:“恨大师多半是弄错了。六百年间小妹足不出园,从未与谷外同道往来,不知这至交之说从何谈起?”

  无戒和尚嘿嘿笑道:“玉茗仙子,明人不说暗话,咱们要找的乃是一只千年妖狐,自号”黎仙子“。她可算仙子交往多年的知已好友吧?”

  玉茗仙子睫毛轻闪,暗道:“他们要找的果然是黎姐姐!”

  虽然不晓得这些人追寻黎仙子的用意为何,但见他们一个个气势汹汹,凶光闪烁,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说不准黎仙子近日出山云游,无意得罪金牛宫,这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玉茗仙子笑道:“不瞒无戒大师,黎仙子与小妹确曾有交往,只是近年来小妹忙于炼制”百花玉露丸“,心无旁骛,已许久未与黎仙子相会,更不晓得她如今的行踪,恐怕帮不了诸位了。”

  吕岩笑道:“好说,好说。如此只望仙子能将那千年妖狐修炼的洞府相告。如蒙相助,不胜感激,异日必当重报。”

  玉茗仙子幽幽叹息道:“说来可能诸位不信,小妹从未去过黎仙子的洞府,也未曾听她提及过洞府的方位,即便有心相助各位,只可惜实是爱莫能助。”

  绿发老者冷笑道:“老夫的确不信!玉茗仙子,老夫好心提醒你一声。和咱们这些人耍心机,玩花样也就罢了。毕竟你我同属雾灵山脉魔道一脉,凭着这点香火交情,老夫也不致难为了你。

  “可麻护法是金牛宫的人,仙子,你开罪得起么?”

  玉茗仙子不卑不亢道:“莫说金牛宫麻护法,就是谢洞主、无戒大师与吕窟主、恨大师、袁山主诸位,小妹也一般的不敢得罪。

  “但小妹确实不知黎仙子的洞府所在,总也不能编瞎话来哄骗大伙儿。”

  见玉茗仙子不识抬举,那貌似黑猩猩的袁山主,浓眉一跳,就欲发作。

  麻奉秉右手一摆将他止住,徐徐道:“玉茗仙子,老夫纵然愿意相信你的话,奈何那黎仙子冒犯我金牛宫在先,兹事体大,无从回旋。咱们这一大帮人千里迢迢,漏夜前来,总不能空手而归。还请仙子三思,莫教老夫为难才好。”

  他的话里软中带硬,威胁之意自不用人说明,玉茗仙子脸色微变,道:“麻护法,小妹敬诸位远来是客,这才以礼相待,竭诚以告。假如诸位没有其他事情,恕小妹无暇奉陪,还望海涵。”

  无戒和尚纵声笑道:“玉茗仙子,这就下逐客令了?你当咱们是来你百花园讨茶喝的吗?”

  玉茗仙子恍若未闻,转身而去,吩咐那几名少女道:“小兰、小荷,送客!”

  袁山主勃然怒吼道:“臭丫头,给脸不要脸!”山一样的庞大身躯凌空跃起,探出长着黑毛的爪子,从背后袭向玉茗仙子。

  麻奉秉抄着两手也不阻拦,有意借此试探对方底细。

  哪料那袁山主将将跃起,猛地小腿肚上一紧,双腿被十数根横空掠来的碧绿树藤牢牢缠住。

  不等他做何反应,一对粗壮的胳膊也教七八根树藤缚上,整个人悬在半空晃晃荡荡,上不得天、下不得地,狼狈无比。

  恨头陀见势不妙,呼喝一声拔刀劈出,“叮”的脆响刀锋弹回,树藤上被砍出一道深痕,冒出缕缕绿烟。

  恨头陀大吃一惊,他这刀虽仅用了六成功力,但自己手中所持的这柄“血雨断恨刀”乃冥海玄金所铸,再经一甲子的炼化,暴戾锋锐所向披靡。孰知劈在一根比手指头也粗不了几圈的树藤上,竟斩之不断。

  玉茗仙子见“相思青藤”受损心疼不已,玉手轻扬,二十多根树藤松开袁山主四肢,倏忽收回,隐入周围花树中不见。

  袁山主手足甫获自由之时,刚欲运劲起身,没曾想“相思青藤”上一股异力传入体内,经脉一阵酸软,提到胸口的真气骤然涣散,三百多斤的身子轰然坠地,四足朝天,倒把地上泥土砸出个不小的坑。

  绿发老者厉喝道:“好个妖女,找打!”急念真言,祭出了寒月洞至宝“碧玉蟾蜍”。就见空中惨绿色毒瘴弥漫,遮蔽住清晨曙光,所过之处园中花草顿时枯萎过半。

  一只通体闪烁诡异光华的蟾蜍幻化而出,蹲踞在绿发老者头顶,张嘴喷出一大团闻之欲呕的墨绿毒雾,宛如一蓬飞云,罩向玉茗仙子。

  玉茗仙子臂弯中的花篮一颤,顺着藕荷似的玉臂滑入纤纤五指中,抬至胸前焕放出流光异彩,将惨绿毒瘴一冲即散。

  碧玉蟾蜍喷射出的毒雾,也被丁点不剩的吸入花篮之中。

  绿发老者见状,岂肯善罢甘休,运起十成法力,催动碧玉蟾蜍不停喷射毒雾,如此一喷一收总也僵持不下,片刻后,玉茗仙子朱唇轻启,低吟道:“起──”

  花篮冉冉升到半空,五彩霞光越来越亮,自篮中凝起一朵迎风怒绽的雪白芍药,灵气四溢,婀娜多姿,“砰”的击中碧玉蟾蜍。

  绿发老者大叫一声,跌倒在地。

  碧玉蟾蜍“叮”的一声从空中坠落,回复原形,铸成一只拳头大小的玉蟾跌落在绿发老者面前,光泽晦暗,眼见是法力大损。

  玉茗仙子收了花篮,望着一地落英枯枝,惋惜的叹道:“谢洞主单找小妹的麻烦也就是了,园内花草何辜,却横遭此劫?”

  绿发老者受了玉茗仙子法宝一击,体内真气错乱,郁闷难当,正潜心调理,闻言恶狠狠盯了玉茗仙子一眼,鼻子里重重发出冷哼。

  吕岩见绿发老者溃败,显出几分意外,心道:“谢老妖修为也算不差,居然没能支撑住半盏茶的功夫,想不到这妖女恁的棘手。

  “不过她刚才重创谢老妖,多半还是借助手中花篮的威力。真个动起手来,只要不给她念动真言、祭出法宝的机会,吕某未必没有胜算。”

  他计议已定,笑咪咪执扇上前,说道:“好,好,仙子果然好本事!吕某不才,亦想讨教一二。”

  话音刚落,眼睛触到玉茗仙子淡淡的眼波流过,枉他修行百年亦不免心摇神曳,浮想连翩。

  只听玉茗仙子说道:“吕窟主过奖了,小妹些许雕虫小技何足挂齿,若非诸位苦苦相迫,本也不敢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吕岩收摄心神,打开折扇,笑道:“只要仙子愿说出千年妖狐的洞府所在,吕某愿为仙子说情,适才仙子伤我谢兄之事,吕某也愿为仙子代罪领过,绝不再追究!仙子以为如何?”

  玉茗仙子轻轻叹道:“小妹已说过,黎仙子的洞府我委实不知,吕窟主何苦一意追问,逼迫小妹?”

  吕岩摇头道:“仙子既不肯领吕某的情,看来惟有请仙子赐招了!”

  体内真气一动,白皙的脸上立时笼罩起一层青气,折扇上绘着的一头魔兽,三足六角,状若犀牛,呼之欲出。

  玉茗仙子手持银锄,曼声道:“吕窟主,请恕小妹得罪了!”脚下落英无风自动,五颜六色的花瓣升腾而起,汇聚成一朵七彩花云,朝吕岩射去。

  一时间,罡风破空之声“嗤嗤”不绝,那原本娇柔的花瓣,竟变成一片片勾魂夺命的光刃,漫天飞扬。

  吕岩不敢怠慢,振腕一摇折扇,“呼”的打出团凄迷光澜。可那蓬花雨仅是微微一滞,便冲散光澜,飘掠而来。吕岩退后一步,二次摇动折扇,又发出一团青色光澜。

  如此吕岩连退三步,接连发出四道光澜,终于将满天花雨的去势遏制。千百片花瓣,在距离吕岩不足五尺之处纷纷飘零,重归尘土。

  吕岩松了口气,暗恼道:“我若再任由这妖女抢占先机,放手猛攻,难保没有闪失。”

  一念至此,他纵声笑道:“仙子好手段,也该轮到吕某献丑了!”施展白云出岫的身法,快如闪电,欺身到玉茗仙子身侧,折扇“啪”的收起,一式“玉鞭云外指”点向对方挺茁的前胸。

  这样一招对男子使用自然无可厚非,可对手乃一妙龄少女模样的花妖,未免唐突无礼了。玉茗仙子平生幽居空谷,几乎从无和一个男子交手过,感觉更是不堪。

  她心生羞嗔,急忙闪身远避,银锄幻出朵朵光花,护住身前。

  吕岩得理不饶人,又忌惮玉茗仙子的诸般法宝妖术,全力施展出看家绝学“青蔼三十六式”。一把折扇青光朦胧,狂舞银蛇,围绕着玉茗仙子周身犹如惊云飞卷,猛攻不止,誓不给对方丝毫喘息之机。

  绿发老者在后喝彩鼓劲道:“吕兄加把劲儿,将这妖女擒下,替老子出口恶气!”

  吕岩有意在麻奉秉面前显山露水,更是催动十成功力,务求尽速战败玉茗仙子,凯歌而还。

  玉茗仙子在吕岩漫天青光的攻势底下,不慌不忙,银锄舞动,好似绣花针上下翻飞在光澜间穿梭往来,挥洒自如。

  兼之她丰姿如玉,身形飘逸,恰如仙子翩舞,花蝶绕柳,说不出的轻盈灵美。

  两人激战四十余合。兀自难分伯仲。

  吕岩的一套“青蔼三十六式”已经用尽,无奈翻头重来。

  玉茗仙子更是心定,以守应攻,方寸不乱。

  麻奉秉看得眉头皱起,乱堆在一双怪眼上,思忖道:“这妖女修为竟似与老夫相差不远,幸亏她少于应敌,这才容吕岩放手狂攻了四十多招。一旦她熟悉了扇法套路,逆转战局,吕岩落败不过弹指间事。

  有道是怕什么偏就来什么。玉茗仙子主动弃攻转守,便是为了细心观察吕岩扇法的招式。经过一阵激战,她已渐渐瞧出一点苗头,何况吕岩将招式从头来过,虽然当中会夹杂一些其他变化,但万变不离其宗,终是有迹可寻。

  又缠斗了十多个照面,玉茗仙子心中已有了八九分的胜算。蓦然见吕岩身形右侧,左肩耸动,料知他那式“星河影动摇”又来了。

  玉茗仙子胸有成竹,在吕岩出扇之前抢先侧转娇躯,银锄光影如瀑,以实击虚,以快打慢,飞电般击向吕岩招式空档处。

  她落点极准,这一锄正朝着吕岩左肋奔去,吕岩哧得魂飞魄散,深知要是挨上这一下子,至少半条命便交代在了百花园里。

  而若玉茗仙子再歹毒一些,足可震散他半边的经脉,一甲子的苦修就此付诸东流。

  孰知银锄戳在左肋上,并未发出骨断筋折的声音,只生出一股柔和的劲力,轻轻一拂,将他的身子凌空送出三丈外。

  吕岩急忙运气腾身,稳稳落地,脸上青气散去,只剩惨白之色。

  玉茗仙子微带气喘,脸上浮现一抹桃红,她略一调息,从容自若的目光拂过诸人,说道:“小妹侥幸赢得吕窟主一招半式,不知那一位还欲见教?”

  半晌工夫,场内鸦雀无声,没人说话。

  吕岩面色难看之极,一声不吭退到麻奉秉身后。

  无戒和尚与恨头陀迟疑不定,自忖与吕岩不过半斤八两间,再上去多半不过自取其辱而已,当下装聋作哑,就等着麻奉秉出头。

  麻奉秉也没想到,一个名声不显的玉茗仙子如此难以对付,轻描淡写间,吕岩、绿发老妖与袁山主等人已铩羽而归。自己若再不出手拾掇下她,莫说追缉妖狐夺取云篆天策,今日在这小小百花园中,就要重重栽上一个大跟头。

  他真气暗布全身,迈步朝前道:“玉茗仙子,请了!”

  玉茗仙子身后的小兰叫道:“小姐,这些人是想用车轮大战耗尽您的法力,且让小婢接下这皂袍老头,您也好暂歇片刻!”

  玉茗仙子摇头微笑道:“小兰不必担心。我与这位麻护法切磋几招,并不碍事。”

  小兰大急,心想我家小姐忒也天真纯良了,这些恶客摆明是来找茬的,岂是彼此切磋几招那么简单?

  她正要开口再说,猛听得对面的麻奉秉突然发出一阵长笑,如金鼓轰鸣,震得她胸口气血翻涌,顿时头晕目眩,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麻奉秉杀机已动。着意要拿玉茗仙子和百花园开刀,更要借此机会,在无戒和尚等人面前抖露淫威,让雾灵山脉魔道中人,从今往后,服服帖帖的为自己出力卖命。

  他聚起百多年的功力,发出了“金戈笑音”,空幽谷中雷声隆隆,风卷云荡,方圆五丈里,花草树木尽数被连根拔起,在空中急旋。

  稍远地方的异树琼花也被吹得东倒西歪,花叶瑟瑟凋零。

  无戒和尚等人不敢怠慢,赶忙盘膝坐下,全力运动抵抗,只感到耳膜里仿佛有千军万马来回冲杀,稍一不慎便有走火入魔、真元溃散之危。

  小兰、小荷以及其他几名百花园中的少女,娇俏的脸庞上被血气涨得通红,脚下摇摇晃晃宛如醉酒一般,随时都会倒下。

  玉茗仙子身处漩涡中心,所承受的压力,更是旁人的十倍百倍。

  她左手捏成静心法印护住灵台,丹田内汩汩真气源源不绝的流转全身经脉,一袭白衣迎风飘舞,直如凌波仙子飘然驾临。

  麻奉秉的功力恁的深厚,足足半炷香后笑声非但没有转弱,反而愈发的拔高转厉,肃杀之气肆虐横行。

  吕岩等人头顶蒸汽直冒,身子震颤难以自制,俱在心底暗骂:“麻老魔,你要对付这小妖女也就罢了,却何苦让老子也陪着一起受罪?”无奈这话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再说了。

  百花园众女,虽然得玉茗仙子在前面挡去笑音大半的威力,但这笑声仍旧是无孔不入,伴随一记记“喀喇喇喇”的闷重滚雷之声,硬生生撞在每人心口。

  小荷举起双手拚命捂住耳朵,狰厉的笑声依然透过指间缝隙,轰在耳膜上,震得她金星乱冒,咽喉发甜,“别笑了——”她一开口,丹田真气顿泄,便如同撤去了篱笆任由没顶洪水冲下,眼前天昏地暗晕厥过去,一缕紫黑色的淤血沿着嫣红的唇角淌落。

  小兰近在身旁,赶紧勉力将她抱住才不致摔倒。可在平日里抬抬手的动作,此时已让她心急气喘,浑身乏力,为免牵动玉茗仙子的心神,却又强自咬牙忍住,不出一声。

  这些情形,清晰无比的映射在玉茗仙子的灵台之上,她心知,如不能破解去麻奉秉的金戈笑音,身后这几位朝夕相处的姐妹,不消片刻便会魂魄迸散,玉殒香消。

  当下把心一横,扬声清喝,手中银锄与娇躯化作一道孤光,直射麻奉秉。

  麻奉秉长笑陡止,丹田真气化为滚雷,高喝道:“吠!”挟起一束狂飙劲浪,尽数轰出。

  玉茗仙子身形一颤,头顶发簪“啪”的脆裂,青丝飞扬于空。

  麻奉秉右掌迸立如刀,劈出一束淡金光澜,正是一记“焚金神掌”。

  玉茗仙子气血受震,不敢硬接,身躯翻飞而起,金澜自脚下走空。

  麻奉秉一掌紧似一掌,汹涌澎湃的罡风“劈啪”激荡,看得人触目惊心,眼花撩乱。

  袁山主适才吃了老大一个亏,巴不得玉茗仙子被麻奉秉一巴掌拍死,再将百花园中的花妖树精尽数连根铲除,方解得心头恨意。

  如今见玉茗仙子已被压制住,袁山主高吼道:“无戒大师,吕窟主,咱们还等什么,一起上啊,将这百花园拆得稀巴烂!”亮出一柄铜锤,照着小兰砸去。

  无戒和尚等人本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闻言齐齐出手,惟有吕岩略一犹豫,站在后面没动。

  他们一动手,百花园中的花妖树精、仙禽魔兽亦纷纷现身,双方混战成一团,直打得日月无光,人仰马翻。

  可惜百花园安享清静数百年,哪似这几位凶神平日里干的就是毁人家园、夺人性命的勾当,双方差距实在悬殊,玉茗仙子又被麻奉秉的焚金神掌死死压制,不得脱身。

  转瞬间百花园内枝残根伤,花落凋零,小兰等人虽率着园中众人奋起反抗,但不过换来更为惨烈的荼毒而已。

  玉茗仙子见身边朝夕相处的亲人,接二连三的倒下枯萎,心如刀绞,灵台大乱,麻奉秉乘势狂攻,焚金神掌一招狠似一招,不断加大力量,宛如一张天罗地网将她困在当中。

  要不是麻奉秉想抓活口,追问千年妖狐的下落,下手留有三分余地,玉茗仙子恐慌也早已不支。

  玉茗仙子堪堪抵挡了三十多个回合,麻奉秉见她银锄招式不复美妙姿态,身法渐渐迟滞,猛然大喝迫近,双掌连环击出,快如闪电,就宛如身上生出了数十条臂膀一般。

  玉茗仙子左支右绌,娇喘连连,有心祭出花篮,却哪有这个间隙?

  蓦地玉腕一麻,银锄被荡了开去,身前门户大开,更无一丝防御。

  麻奉秉挥掌拍到,砰的正中肩头,将她激飞出七丈多远,摔落在芍药花丛里。

  玉茗仙子嘤咛一声,殷红的鲜血洒溅在洁白的芍药花瓣上,分外凄艳。

  她的一身功力几乎让麻奉秉震散,体内真气溃乱流窜,无法凝聚成束,不仅左肩失去了知觉,娇躯亦酸软无力,不能站立。

  麻奉秉大步上前,击飞两个舍生拚死救援玉茗仙子的槐树精,哈哈大笑道:“妖女,还不说出妖狐的下落么?”

  玉茗仙子心头黯然,闭目不语,只等对方一掌落下。

  忽听高空中有一苍老悠然的声音道:“麻护法,手下留情!”

  麻奉秉闻声仰首望去,只见一位鹤发童颜、玄衣飘飘的道士,遥遥伫立云端,仿佛画中神仙。

  待他定睛看真,禁不住面色大变,失声叫道:“玄干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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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 发表于 2006-1-14 1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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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花缘

  却说罗禹远远缀着麻奉秉等人来到空幽谷,隐身崖顶,居高临下坐山观虎斗。

  虽然离得远了些,但以他的目力,能仍将众人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自己亦不虞被人发现。他默运玄功,玉茗仙子与麻奉秉等人的问答,亦听得真真切切,丝毫无漏。

  依照罗禹原本的打算,是想借麻奉秉等人之手,探出千年妖狐的下落,再赶在这些人前头捷足先登。

  至于无戒和尚等人的项上人头,权且寄存几日,事后再取。

  不料局势变化出乎罗禹意料之外,玉茗仙子淡雅自若,谦和清纯的风姿,本已让他对设想中“花妖”的印象大为改观。待到无戒和尚等人恃强淩弱,大发淫威时,罗禹愈发的义愤填膺,脑子里又浮现出云居观所见到的惨象。

  他暗自想道:“这玉茗仙子虽属邪魔歪道一流,但洁身自好,不可与麻奉秉、无戒和尚等相提并论。我修仙二十多载,为的便是除魔卫道,匡扶良善,事到临头,怎能拘泥小节,见死不救。

  “今日我若袖手旁观,他日取那无戒人头时,有何脸面再自称正义?”

  他心中生起鸣不平之心,便要跃跃欲试。

  但罗禹是个粗中有细的人,见对方人多势众,麻奉秉修为又在自己之上,硬拼一途实不可取。可急切之中,如何才是一个妥善的破敌之策?

  他禁不住喃喃低语道:“唉,要是小师弟在此就好了。莫说他的修为堪与麻老魔一战,就那些稀奇古怪的鬼点子,也够叫麻老魔好好喝上一壶的了。咱们几个师兄弟中,最受师父他老人家器重的,就莫过于小师弟了。”

  他想到恩师玄干真人,忽地灵光乍现,记起怀中藏的一幅“太虚云像符”,顿时有了主意。

  这时,玉茗仙子正中了麻奉秉的焚金神掌,跌飞进芍药丛中。罗禹更不再迟疑,取出太虚云像符,随风一展。

  这符上布满道家真言,当中正是一幅玄干真人的画像,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罗禹心中念道:“师父,事急从权,救人要紧,弟子可要冒充您老人家一次了。”

  他念动咒语,灵符燃起一蓬火苗,升出青色云雾。

  待云雾初散,罗禹相貌装束已然大改,与灵符画像的玄干真人变得一模一样,这才现身崖顶,学着恩师的声音喝止麻奉秉。

  麻老魔眼看玉茗仙子颓然闭目等死,正自得意间,不防头顶上乍然冒出位玄干真人,一喜一惊间,竟然没能看出真假!

  他再是狂妄之辈,也明白自己远非昆吾剑派掌门真人的对手。万一惹恼了这位正道泰斗,祭出昆吾派镇山仙宝,一条老命都说不定会断送在空幽谷里。

  换作别人,他或可抬出金牛宫的金字招牌吓吓,然而对着玄干真人,这招却不用也罢。

  无戒和尚等人听见麻奉秉惊呼玄干真人的大名,不等召唤,赶忙收手退到麻老魔身后抬头仰望。

  尽管僻居西南一隅,称霸一方,但玄干真人的名头仍是如雷贯耳,见他老人家现身雾灵,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再想到云居观的血案,害命夺宝时的豹胆也早已化成了鼠胆,豺狼也变成了小猫。

  麻奉秉猛翻着怪眼,心恨道,这老牛鼻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巧这时候来,存心是与自己过不去。不问可知,老牛鼻子必然也是为云篆天策之事所惊动,才赶来空幽谷。

  纵然一百个不甘心,奈何形势比人强,连金牛宫宫主金裂寒也忌惮这老儿三分,自己何必白搭进去。

  他压制住惊惧与怒火,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道:“玄干真人,您老人家怎也有空来了这穷荒僻壤之地?”

  罗禹高高飘立空中,不敢*得太近,模仿着师父往日惯用的神态一笑道:“贫道近日下山云游,本想前往思闲峰探望一位同门道友,不想偶经此地,却见诸位激战正酣,好不热闹。

  “麻护法,不知可否看在贫道薄面上,罢手言和,勿再大动干戈,令这钟秀之地徒增血腥?”

  群妖听他说要去云居观拜访青梅真人,人人心惊肉跳起来,但留有一分豪情凶焰都丢到了九霄云外。

  无戒和尚自忖这事办得干净俐落,可久闻玄干真人乃陆上神仙一流,能掐会算,法力通天也未可知。他惴惴不安筹谋着自己的小算盘,偷眼瞧向麻奉秉。

  罗禹见群妖被自己一句话吓得胆战心惊,忍不住心中暗笑,赌定无戒和尚今晚无论如何是睡不着觉了。

  麻奉秉想的是另外一回事:“这老牛鼻子说得好听,青梅真人只不过是昆吾剑派一介旁支道士,若非为了云篆天策,他何必眼巴巴的跑到雾灵山脉来?现下撕破脸皮对我不利,我还是暂且退走,再行计议为妙。”

  他故作慨然地笑道:“麻某敢不遵真人之命?就此告辞!”双手抱拳一礼,恨恨瞥了眼玉茗仙子,率众匆匆出谷。

  走出多远,他才发觉山风吹来,背心冰凉,竟是背后衣衫已湿,松了口气暗道:“幸亏遇见的是玄干真人,若要是换做他的师弟玄恕真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亮剑便杀,今日可就悬了。”

  他也算魔道成名人物,众目睽睽之下,对着一个假冒的玄干真人,竟连几句撑台面的硬话也不敢说,他日若罗禹回山说与几位同门师兄弟知道,必成一件笑谈。

  玉茗仙子绝处逢生,目送麻奉秉等人退走,紧绷的心神略松,猛又喷出一口血来。

  小兰惊呼道:“小姐!”赶忙扶她坐起,取出一枚百花玉露丸送入玉茗仙子口中。

  罗禹飘然落到近前,玉茗仙子挣扎欲起道:“真人大恩,小女没齿难忘。”

  罗禹见她面无血色,娇喘急促,心知麻老魔的焚金神掌非同小可,玉茗仙子所受之伤纵不致命,亦颇堪忧。

  他摆手说道:“仙子切勿妄动,赶紧盘坐调息,待在下相助一臂之力。”

  说罢,探出左掌虚按在玉茗仙子背心大椎穴上,精纯的泰斗真气绵绵汩汩犹如春水,注入体内。

  玉茗仙子听罗禹突然嗓音大改,又自称“在下”,不觉大为奇怪,但对方纯正的真气涌到,怎容浪费,急忙收敛杂念,专心调息疗伤。

  一炷香过后,罗禹身上忽然冒起一蓬青烟,现出本来面目,却是灵符法力耗尽。

  小兰指着他叫道:“啊,原来您不是玄干真人!”

  罗禹向她微微一笑,意示承认,继续输入真气。

  一个多时辰后,玉茗仙子玉颊上渐渐有了血色,体内真气开始收敛凝聚,回归丹田。但要打通淤塞的经脉,完全康复,尚需一段时日,却也着急不得。

  罗禹这才撤回手掌,盘腿打坐恢复耗损的真气。

  忽然身边响起“咚咚咚”的声音,一个身高过丈的夜*树精,双膝跪倒在罗禹跟前磕头,砸得泥地上陷进去老大一个坑。

  罗禹忙伸手托住他粗壮异常的胳膊,说道:“这位朋友,岂非要折煞罗某?”

  那夜*树精磕得一头的泥灰,直愣愣道:“恩公,你救了咱们百花园,又为小姐疗伤,我再磕多少个头也是应该!”

  罗禹心感其忠义,道:“这位兄台不必如此,在下不过是举手之劳,况且仗义助人亦是罗某的本分,万万受不得兄台这般的大礼。”

  夜*树精欲待再说,小兰将他扶起道:“好啦,夜魁,咱们欠恩公的情,焉是磕几个头便能报答得了的?现下还是让恩公与小姐好生调息休养,莫要打扰了他们。”

  夜*树精道:“该死,我只顾向恩公谢恩,却忘了这个岔,恩公可别怪罪。”

  罗禹微笑道:“在下怎会怪罪兄台?”

  夜*树精远远退开,小兰难得没听到他走路时的脚步声,不免垂首会心的微笑。

  一轮红日自山后升至中天,谷内云雾初散,清风徐拂。

  小兰等人忙前忙后整修园林,救治伤者。两个娇小玲珑的少女远远侍立,为玉茗仙子和罗禹护法。

  几羽受惊的仙鹤重又飞了回来,在小池边漫步嬉戏,不时偏着小脑袋朝这里望上两眼,似在关切玉茗仙子的伤势。

  玉茗仙子徐徐睁开双目,回转玉首,赫然望见身后一位轩昂大汉盘膝静坐。

  她本想向玄干真人再次道谢,孰知救命恩人竟蓦然换作了一位俊朗青年,一时间双目凝注在罗禹面庞上,呆呆说不出话来。

  深秋暖洋洋的正午阳光,照耀在罗禹刚毅沉静的脸庞上,古铜色的肌肤熠熠闪光。

  他的身躯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静静而安详的横亘在自己面前。周围静谧清幽,偶尔遥遥传来人声,一点一滴沁入风中。

  罗禹睁眼,两人近在咫尺的目光不期而遇。

  玉茗仙子玉颊微微一红,轻轻道:“请问恩公高姓大名,小妹结草衔环定当以报。”

  罗禹道:“在下昆吾剑派玄干真人门下弟子罗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我辈分内之事,仙子不必挂怀。”

  玉茗仙子道:“原来恩公乃是玄干真人的高足,难怪适才装扮作令师模样那般的惟妙惟肖,教人真假难辨。”

  罗禹笑道:“说来惭愧,在下自忖并非麻老魔的对手,情急之下,只好借用恩师虎威将他惊走。仙子却不必一口一个”恩公“的叫着,令在下老大的不自在。”

  玉茗仙子见他丝毫没有那些名门正派弟子的骄狂之气,非但不居功自傲,更坦承自己不是麻老魔的对手,如此胸襟坦荡,委实令人倾倒。

  她浅笑道:“恩公有命,小妹怎敢不从?不若今后小妹便以”罗兄“相称吧。”

  罗禹心道,如果依照年龄算来,这一声“罗兄”,自己无论如何也担当不起。好在花妖不同于常人,两三千年的阳寿直如等闲。这位玉茗仙子虽有五六百年的修行,但放在人间女子身上,也仅与豆蔻少女相似。

  他本生性豪爽不拘小节,当下颔首问道:“在下观仙子气色,似乎伤势愈治甚快,再调理一段时日当可无碍。”

  玉茗仙子道:“不瞒罗兄,小妹修炼的仙术中,有一门名叫”枯木逢春“的心法,以此治愈内伤,往往可收事半功倍之效。加上百花玉露丸的药力,小妹自忖麻老魔这一掌虽重,但十数日内应可恢复如初。”

  罗禹正想着是否要说明来意,提醒玉茗仙子离谷避祸。那边小兰与另两位少女见玉茗仙子醒转,已喜笑颜开奔了过来。

  到得近前,小兰放缓了脚步,隐约觉着重伤初愈的玉茗仙子,好像和往日有些不同,似乎在凝望那位青年的目光之中,更多了一点温柔。

  她身旁的少女小梅欣喜道:“小姐,您的伤势可有好转?”

  玉茗仙子摇摇头道:“我已不碍事了,不知园中情形如何?”

  几个少女神色骤然黯淡,小兰低声道:“适才一战中,咱们有十多位兄弟姐妹伤亡,小荷妹子至今尚未苏醒。要不是这位恩公及时赶到驱走麻老魔他们,怕会更糟。”

  罗禹听得园中无辜死伤者甚多,心下暗自愧疚道:“如果我能早一刻出手,或许更多的人能够免遭残害了。”

  他与玉茗仙子等人相处不过短短片刻,但已可感受到她们单纯静洁、与世无争的善良情怀,与那些作恶多端的邪魔歪道,着实不可相提并论。

  玉茗仙子心中惨然,明眸里泪光盈盈,低低啜泣道:“都是因为我才连累了大伙儿。”

  小梅急道:“这事和小姐有什么关系,您自己也受了偌重的伤,险些丧命在麻老魔掌下。血海深仇,咱们终有一天要向麻老魔他们讨还回来。”

  玉茗仙子默默颔首,却明白想要报仇谈何容易。人妖有别,自己六百余年的修行,终究敌不过麻老魔百多年的法力。

  罗禹尽管此来原本也是为了打探千年妖狐的下落,但此情此景,哪里还能再开口询问。直到傍晚,诸事告一段落,玉茗仙子始得有暇小憩。

  两人在一座小亭里落坐,罗禹便先将自己为追缉血洗云居观的真凶,夜入青莲寺得闻麻老魔密谋,一路尾随至空幽谷的经历简略说了。

  玉茗仙子恍然道:“竟是这个原因,看来黎姐姐这回麻烦不小,也不知能否躲过此劫。”脸上隐有忧色,深为自己的至交姐妹担心。

  罗禹问道:“仙子近日可曾再见过她?”

  玉茗仙子摇头道:“小妹也有数年未与黎姐姐相会了,更不知她现在何处。好在黎姐姐的瑶邪天府十分隐秘,知者绝少,否则她便连一个藏身的地方都没了。麻老魔想也是知此,才找上了小妹。”

  罗禹几次欲道明来意,可话到嘴边老被打住,暗自忖道:“玉茗仙子拼却性命,也不愿向麻老魔说出千年妖狐的洞府所在,可见是位尚义重情之人。我若执意向她追问,无疑是要迫她出卖知己,更有挟恩图报之嫌,此等行径,与麻老魔不过五十步而笑百步,断非大丈夫所为。”

  玉茗仙子见罗禹欲言又止,于是问道:“罗兄,你可是有什么话想问小妹?”

  罗禹双目迎上玉茗仙子皎洁如天上明月的眸子,心中犯难不已,苦笑遮掩道:“没什么,只是在下酒瘾犯了,难受得紧。”

  玉茗仙子嫣然一笑,直如春风拂面,道:“罗兄何不早说?数百年前,小妹曾依照古方酿制了十坛”百花酒“。因园中姐妹皆不擅饮,故此尚有几坛一直留着,正可请罗兄一块畅饮。”

  罗禹听闻这几坛百花酒竟是数百年的佳酿,一身酒瘾顿时真的被勾起,笑道:“如此在下便却之不恭,厚颜受之了。”

  当下玉茗仙子唤过小梅,取来三坛百花酒,在石桌上一字排开。罗禹拍开酒坛上的封泥,瞬间香气扑鼻,令人闻之已醉,由衷赞道:“好酒,好酒!”

  玉茗仙子见罗禹赞不绝口,心中欢喜,为他斟满酒碗,又替自己倒了一小杯,举盏道:“罗兄,小妹谨以此酒再谢过救命之恩。”

  罗禹捧碗相迎道:“仙子再提此言,在下便惟有汗颜了。何况能品此佳酿,该是罗某有幸才对。”他一口饮尽,醇厚的酒汁顺着咽喉自然而然的滑落,浑身舒泰,什么乏也解了。

  玉茗仙子只喝过一小杯,玉颊间已娇艳欲滴,嫣红如霞。

  她停杯相陪,静静瞧着罗禹一碗紧似一碗,顷刻喝干了一坛,禁不住浅笑道:“罗兄海量,实不枉了这三坛百花酒。”

  罗禹笑道:“在下这点酒量也算不得什么,家师门下的几位师兄弟,无不是此中高手。仙子未曾见过在下的小师弟,年纪虽轻,却堪称酒中神仙,三个罗某也灌不倒他。普天之下的美酒,恐怕都已让他尝过了一遍。”

  玉茗仙子微笑道:“小妹听罗兄一说,倒也真想见上令师弟一面。”

  罗禹摇头道:“在下这小师弟,仙子不见也罢。这家伙调皮捣蛋得紧,没事也能把你气个半死,连家师也奈何不得他。呵呵,今日若是他在,麻老魔不死也得蜕层皮。”

  玉茗仙子道:“小妹素来足不出谷,想也是无缘得见。但能得罗兄金口誉赞,却令小妹心向往之。”

  罗禹一省,道:“麻老魔虽被在下诓走,但以他的老*巨猾,三五日内必会重来打探。据在下所知,魔道各门也都在追索令友的踪迹,一来二去难免会寻到仙子头上。

  “仙子与诸位姐妹最好能离谷躲避一时,待风波稍定后再回返不迟。”

  玉茗仙子道:“多谢罗兄提醒,小妹自有计较。只是担心黎姐姐怀有云篆天策,成了正魔两道的众矢之的,任她聪慧过人,也难保不失。”

  罗禹心想,如果你晓得了我也是为追杀千年妖狐而来,却又会做何反应?一时默默无语,饮尽碗中佳酿。

  亭外夜色渐起,玉兔东升,凉风吹拂,幽幽花草清香洋溢园中。

  玉茗仙子悄然凝视罗禹,芳心想道:“他虽没有说,却势必不会在空幽谷久留。为着云居观的血案,他也必会杀上青莲寺,与无戒和尚等人斗个你死我活。

  “就算没有这件事情,身为正道弟子,亦肩负重任,岂能流连于百花园中?”

  一念至此,莫名涌起淡淡的离愁别绪,难道面前这个相识短短一日的轩昂青年,已悄悄印入脉脉心扉?

  正在这时候,猛听见静寂夜空中响起一串阴恻恻的讥笑道:“好一对卿卿我我的小俩口,看得本宫也艳羡不已。”

  玉茗仙子脸一红,忙向声音来处望去,一个紫裳美妇双足立于距小亭不到七丈的盘古树上,发髻高盘,青色的眸中寒光蕴藏寒意如刀,正朝自己瞧来。

  她右腕上佩着一支同样深紫色半透明的镯子,在月色下熠熠闪光,一双纤手露于云袖外,抱着怀中一头貌似狸猫的魔兽。

  这魔兽全身毛发乌黑如墨,双目浑圆闪烁血红光芒,在夜幕里分外狰狞慑人。

  玉茗仙子并不识这狸猫来历,更不会想到,它便是让正魔两道无数高手谈虎色变的魔兽血狸。

  这血狸乃上古魔物,初生时毛色纯白,随着年龄法力增长逐渐变深,若等到通体乌亮,则不啻是天地间一等一的凶物。各类古书上虽有记载,可因着珍稀无比,实难得一见。

  罗禹一见这美妇装束打扮,低声叮嘱玉茗仙子道:“小心,此人是青木宫宫主胞妹,魔道三大妖姬之一的木仙子!”

  他的话音虽轻,可也落入了木仙子的耳朵。她嘿然冷笑道:“你这年轻人倒也有点见识,知道本宫来历。报上名来,你是谁人门下?”

  罗禹起身道:“在下昆吾剑派玄干真人门下弟子罗禹,不劳仙子垂问。”

  木仙子微感诧异,暗道昆吾剑派号称正道名门,玄干真人治下甚严,他的弟子怎会与百花园中的妖女厮混在一起?

  目光流转,再打量玉茗仙子,果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顿时恍然道:“是了,定然是这小子仙心不坚,受不住美色诱惑。”当下鼻中轻嗤一声,已对罗禹起了轻视之念。

  玉茗仙子与罗禹并肩而立,执礼问道:“木仙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木仙子冷冷道:“见教没有,本宫只想向你打探一个人。”

  玉茗仙子与罗禹对视一眼,道:“木仙子可是想问小妹有关黎姐姐的行踪?”

  木仙子道:“原来你已知道此事,倒也省却了本宫口舌。”

  玉茗仙子道:“木仙子有所不知,今日清晨金牛宫麻护法也曾率人来过,向小妹逼问黎姐姐下落。一番苦战之下,幸得罗公子出手才将众人惊退。”

  木仙子手抚魔兽血狸,慢悠悠道:“这么说来,莫非罗公子也想出手将本宫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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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 发表于 2006-1-14 1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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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火攻

  玉茗仙子道:“仙子误会了,小妹绝无此意。”

  木仙子道:“好,只要你能相助本宫找到那千年妖狐的下落,我便收你为徒,尽授青木宫不世绝学。

  “以你的资质,异日成仙得道亦非难事,至不济也可称雄雾灵,威震一方。届时欲要收拾个把麻老魔这般的人,全随你一时心情。”

  她满心以为,自己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诱惑对方,玉茗仙子纵是不答应,也会为之心动迟疑。

  岂料话音刚落,玉茗仙子便道:“仙子垂爱,小妹幸何如之。奈何小妹确不知黎姐姐下落,惟有谢过了。”

  木仙子脸上罩起一层寒霜,说道:“你可听说过,有多少人磕破脑袋,想方设法要拜在本宫座下?一旦成了本宫的嫡传弟子,又有多少想也想不到的好处?”

  玉茗仙子微笑道:“小妹虽是孤陋寡闻,但也听闻过木仙子威名。奈何自忖无此福分,亦只好辜负仙子好意了。”

  木仙子纵声冷笑道:“你既然不识抬举,一定要逼本宫翻脸,我又何必多费口舌!”

  罗禹高声说道:“木仙子,以阁下堂堂青木宫副宫主的身分,却威逼利诱,软硬兼施,与区区一个空幽谷百花园过不去。若让天下人知晓,岂不贻笑大方?”

  木仙子笑声更响道:“果然郎情妾意,却忘了自己正道弟子的身分,居然出头维护一个小小花妖。若说要贻笑大方的,恐怕应是阁下才对吧?”

  罗禹道:“在下与玉茗仙子乃是萍水相逢,道义之交,望木仙子莫要妄断才好。”

  木仙子哪里肯信,嘿嘿笑道:“好一个道义之交!倘若本宫要对这花妖出手,阁下却是定要做这护花使者啦?”

  罗禹思时度势,深知木仙子修为犹远超麻老魔,怀中血狸更是凶狠。玉茗仙子重伤未愈,怕难敌其锋。自己虽和玉茗仙子非亲非故,但事到如今要他置身其外,明哲保身,怎是堂堂男儿所为?

  当下朗声说道:“木仙子若一意苦苦逼迫,说不得罗某惟有领教高明!”

  玉茗仙子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担忧,更暗暗夹杂着一丝莫名的甜蜜,急忙摇头道:“罗兄厚谊小妹铭感于心。不过此事终究与罗兄无关,还需由小妹应对。”

  罗禹也摇了摇头,用传音入秘道:“你身负重伤,如何是这妖妇的对手?不如由我暂且纠缠住她,仙子与诸位园中姐妹尽速出谷藏匿。”

  玉茗仙子也以传音入秘回答道:“万万不可,小妹岂能让罗兄挡灾,自己却贪生怕死逃之夭夭?”

  罗禹劝慰道:“仙子无需担心在下。这妖妇要找的是你,谅不会太过为难于我。况且我只需设法纠缠住她片刻,而后寻机遁走也非难事。”

  玉茗仙子只是摇头不允,木仙子却等得不耐烦起来,冷哼道:“你们两个可商量妥当了,到底谁先上来受死,抑或一拥而上?”

  罗禹抢先纵身出亭道:“劳阁下久等了,这一阵自由在下接过。”

  木仙子颔首道:“好,本宫也正想瞧瞧,玄干真人的高徒到底有何惊人艺业,竟敢在本宫座前叫阵?”

  她扫过亭内的玉茗仙子,又道:“但有一条,谁若想乘此机会耍什么花样出来,可莫怪本宫怀里的血狸辣手摧花!”唇中发出一记清脆呼哨,血狸腾身而起,譬如一道闪电隐入黑夜,遥遥监视四野。

  罗禹见血狸升空,暗叫糟糕。有这畜生挡道,如同附骨之蛆,玉茗仙子等人想脱身已不可能,却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甫逢大敌,精神一振,右手从背后掣出师门仙剑“奔雷”,横于胸前,左手捏成剑诀负在腰侧,一股浩荡剑气浑然生成,直冲斗牛。

  这一招乃昆吾剑派“九九弹指剑”的起手式,寓攻于守,绵里藏针,落在木仙子这等行家眼中,自能窥得其中奥妙。

  木仙子蔑然一笑道:“小子倒真有几分胆量,莫非当真色胆可包天?”

  双腕轻轻一振,两道水袖似灵蛇出洞,风驰电掣打将出来,化作紫色弧光飞舞跌宕,五丈虚空不过是转瞬即至,淩厉罡气直似风刀霜剑。

  罗禹心守灵台,丹田真气满布全身,渐渐进入空明之境,眼中除了木仙子一人一狸外,再无杂念。任木仙子这手“落木无边袖”如何极尽变化,都仿佛清泉印月,了然心中。

  眼看落木无边袖攻到近前,他几乎看也不看,低低一声龙吟,奔雷仙剑风云乍起,唰唰唰就是九剑劈出,环环相扣一气呵成,尽得“弹指”之妙。

  木仙子攻招受挫,水袖如惊鸿翩飞,从罗禹虎躯两侧绕过,猛一回头击其双肩。

  罗禹就像后脑勺生着另一对眼睛,更不回头,反手再是九剑连出,守得泼水不进,风雨不透。

  木仙子赞道:“好剑法!”紫影一晃欺到罗禹身前,纤若无骨的玉手迎面拍出,掌心隐隐泛起一团青光,映照在罗禹脸上。

  罗禹仙剑用老,不及回转,暗自惊道:“这妖妇身法好快,那吕岩的白云出岫与之相比,直如小巫见大巫!”左掌提起,“啪”的接下。

  一股森寒的罡风破掌而入,手肘以下立时冰冷彻骨,险些失去了知觉。

  他急忙吐气扬声,借势身形翻转趋避,丹田暖流汩汩注入左臂,迫去体内魔气。

  只这一招短兵相接,罗禹已清楚自己的功力远逊对方,绝不宜正面硬撼。

  他尚未来得及喘息,木仙子如影随形追到,左掌恃强淩弱直捣中宫,口中冷笑道:“就这点本事也敢出头护花,不自量力!”

  罗禹秉性坚毅刚直,虽身处下风,反打起百倍精神全力周旋,所有心念凝集剑上。奔雷仙剑一出九剑,密如金雨点向木仙子掌心。

  不料眼前蓦然强光晃动,木仙子掌心那团青光绽开,一蓬狂飙将仙剑震得颤鸣不止,“叮”的击在光影中心如入泥沼,软绵绵全不着力。

  不等罗禹变招,木仙子左手双指一扣,锁住剑锋,娇叱一声:“拿来!”

  此剑乃罗禹十四岁上,恩师玄干真人所赐之物,他一贯视逾性命,绝无放手之理。舌绽春雷一声大喝,顺势连人带剑撞向木仙子怀中。

  木仙子道:“啊哟,你小子不要命啦!”

  她爱惜羽毛,岂肯冒险,何况纵杀了罗禹,对自己也并无多大用处,万一连累自己再受上点伤,着实划不来。

  当下左手双指往外一送,松去奔雷仙剑,右掌护住胸前飞身退避,冷冷讥嘲道:“一个七尺汉子,没来由的却向本宫投怀送抱,我可消受不起!”

  罗禹收住身形,重新列出门户,脸上一阵发烧。

  他情急之下,只想着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不负玄干真人赠剑之恩,却忘了对方再是阴毒厉害,也是个女子。这一招虽是化险为夷,可未免欠缺磊落,有失昆吾弟子风范。

  亭外赶来观战的小梅,却是位伶牙俐齿的丫头,闻言咯咯娇笑道:“怕只怕木仙子这副尊容,人家罗公子压根还看不上眼呢!”

  木仙子素以貌美如花自傲,一个百花园的小丫头,也敢当面出言奚落她,当真无异于自寻死路。

  木仙子眸中杀机萌动,冷喝道:“去死!”右腕那只紫晶镯子脱手飞出,光芒如瀑罩住小梅,竟要将她活生生吸了进去。

  玉茗仙子见状急忙举起花篮,发出七彩绚光,两道光束淩空激撞“轰”的爆裂,光雨如注四溅洒落。

  小梅的身躯从空中坠落,被小兰一把接个正着,低头瞧去人已昏迷,苍白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木仙子一击不中,收回紫晶镯,疑道:“那小妖女手中的花篮不知是何方宝物,竟能与我的”慑心镯“相抗?”

  她视线回到罗禹身上,说道:“方才教你侥幸躲过一劫,接下来,阁下不妨再试试是否还有此运气?”

  罗禹手中晶光闪动,多出一物高约三寸、似是座琉璃宝塔。

  他长声笑道:“在下福大命大,不劳木仙子挂怀!”真言一动,琉璃宝塔焕放熊熊夺目光焰祭上高空,倏忽扩展开数十倍,犹如泰山压顶向隐峙一旁的血狸轰去,口中大叫道:“还不快走!”身剑合一飞击木仙子。

  木仙子脸色大变,已识破罗禹用意,怒叱道:“好个小贼!”双掌一错直撄其锋,招招追魂夺命,显然动了真火,立意要将罗禹毙于掌下。

  罗禹将生死置之度外,把一套九九弹指剑施展的淋漓尽致,酣畅自如。

  木仙子的攻势越发的凶猛,便越激起他的潜能斗志。许多平日练剑参悟时,总想不透彻的环节,在对方暴风骤雨的掌势中反豁然开朗,明悟于心。

  虽说木仙子稳占上风,奈何罗禹根基扎实,又是一往无前的舍命相抗,十数招内竟也拾掇不下。那边血狸被昆吾派至宝“炼魂塔”缠住,同样亦不得脱身。

  罗禹心无旁骛,更不再考虑此战之下自己的性命是否还能得保全,只想能助玉茗仙子与小兰等人安然逃脱。

  短短二十余个回合,他已然将功力发挥到极致,头顶蒸汽雾蒙蒙一团,简直比往日与同门师兄弟切磋了百招千招剑法还要累人。先前喝的两坛美酒佳酿,早化成水气蒸干了。

  忽听耳畔玉茗仙子的声音道:“罗兄,待小妹助你一臂之力!”银锄挥动攻出。

  罗禹大急道:“你为何还不走?”这么稍一分神,肩头险挨了木仙子一掌,却已被掌风拂得隐隐生疼。

  玉茗仙子且战且以传音入秘道:“罗兄勿恼,小妹已乘此间隙发动了”百花仙阵“,该可抵挡得木仙子一时。”

  这时血狸发出一声尖锐厉啸,终于破出炼魂塔围困,幻化如电激射而来。

  玉茗仙子口中真言轻诵,一道花墙凭空生出,堪堪挡在两人身前,“砰”的接住木仙子一掌,花雨零落却横亘如故。

  她一握罗禹大手,低喝道:“走!”两人携手并肩,似乳燕投林射入一片茂密的花丛中,消失不见。

  那头血狸仅差半步就追到玉茗仙子身后,冷不防头顶一阵风动,却是炼魂塔追着主人去了。

  木仙子心中怒极,双掌连挥将花墙轰成齑粉,扬声道:“小辈,本宫看你们能躲到几时?”声震山谷,只听得回音缭绕。环顾左右,顿发现园中景物已变。

  不知何时,头顶明月已隐入厚厚的云层,四周一片幽暗寂静。树影婆娑,花枝摇曳,园中的一草一木仿佛充满灵气,形成一座浑然天成的阵势,灵觉所到之处如泥牛入海,完全感应不到罗禹等人的气机。

  她正自狐疑间,猛地心头警兆生起,脚下浓密的紫色小草放出异光,一根根拔地而起朝夜空攀升,霎时高过头顶,宛如一片汪洋将自己陷没进去。

  木仙子无暇细想,手起掌落向面前一排紫草轰去,“砰”的击在草海上狂飙四溢。

  那千万根紫色小草顺风摇曳,哗啦啦如波浪般往后仰倒,却毫发无伤。

  四面八方一团团含着泥土清香的紫雾倏忽涌到,透过肌肤渗入体内经脉,立即化作缕缕草木灵气,竟让她的真气产生紊乱凝滞之感。

  木仙子大吃一惊,两甲子多的精纯魔功洪流奔涌,连出数掌轰退周身紫雾,脚下一点欲御风飞起。但觉头顶白光盛绽,一朵直径逾丈的莲花花心向下,罩了过来。

  她不及躲闪,左掌抬起迎住,“砰”的一响,莲花在流光中幻于无形,一股庞大的回挫之力却将自己震得左臂酸麻,硬生生退回地面。

  她又惊又怒,飞手祭起一张灵符,空中“轰隆”一记滚雷炸开,将方圆五丈内的紫草碾为粉末,层层紫雾如潮退去,远远飘荡在外圈。

  木仙子乘机施展出青木宫绝技身法“草木一秋”,揽住血狸冲起二十余丈高,始摆脱阵势羁绊。

  她低头俯瞰,那紫色草海又恢复原状,弥漫雾气也顷刻散去,仿佛一切都回归宁静。但有那前车之鉴,木仙子已不敢造次,高高飘浮空中,垂首冥思破解之道。

  突然血狸若有所觉,低低嘶吼跃到主人肩上,朝东面望去。

  一个红袍老者站在苍茫夜雾之中,身形若隐若现,呵呵笑道:“木仙子,可是把人给追丢了?”却是烈火宫丹鼎神君到了。

  木仙子没好气的道:“本宫的事情,几时需你这老鬼操心?没事便滚得远远的,莫来烦我。”

  丹鼎神君受了木仙子一顿呵斥,居然忍得住,仍旧笑道:“老夫瞧这园中花草树木暗藏玄机,与奇门阵法隐隐相合。仙子想脱困或者不难,但欲找寻那小花妖的踪迹,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木仙子道:“这点道理本宫还用你来啰嗦?我乃堂堂青木宫副宫主,难道真会被一个小小花妖的破阵法给折腾得束手无策?”

  丹鼎神君道:“仙子法力,老夫向来钦佩得很。只是破解此阵,恐也非一时半刻之功,万一让那花妖逃脱了,岂如仙子所愿?木仙子若信得过老夫,老夫倒有一策,担保教此阵旦夕化为乌有。”

  木仙子冷笑道:“阁下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好心了?有什么话,你我不妨挑明了说。”

  丹鼎神君道:“老夫此来的目的,木仙子想来也是明白。为今之计,莫如咱们先联手擒下那花妖,迫她说出千年妖狐的下落。

  “至于云篆天策的归属则各安天命,各显其能,却不知木仙子意下如何?”

  木仙子暗道:“这老家伙说得好听,各安天命?哼,难不成把本宫当成三岁孩童来哄?千年妖狐手中的这份云篆天策,原就是他烈火宫门户不紧,出了不肖之徒才丢的,他焉肯拱手相让。

  “只是眼下这老儿还不敢在本宫面前放肆,才不得不拣好听的话来说。也罢,本宫且先寻得那妖狐的下落再说。一个丹鼎神君,成得了多大气候!”

  她出言问道:“阁下不妨先说来听听,到底有什么好法子,能将脚下这阵势旦夕之间破去?”

  丹鼎神君道:“适才老夫在空中观望,此阵确有独到之处,但也有一个致命软肋。而老夫号称丹鼎神君,恰恰便是它的克星,此可谓天数。”

  木仙子恍然大悟道:“你说是用火攻!”不由有些懊恼,若早想到此良策,刚才就应该多轰他几下,再放起一把火来。

  可稍一转念,立刻醒悟到百花园中的草木非是凡品,等闲的烈火多半无济于事,也惟有*烈火宫的宝物才能奏效。

  她见丹鼎神君远远望着自己,并不动手放火,明白对方是等她应承下那份协定,于是颔首说道:“好,就依照阁下所言,你我合力擒下玉茗仙子,分享妖狐下落。”

  丹鼎神君飘身到木仙子跟前,伸出右掌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木仙子伸掌与他一击,哼道:“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丹鼎神君道:“谁不知木仙子金口玉言,一诺千金,老夫岂有不信之理?”伸手从袖口里取出一尊紫红色铜鼎来,小心翼翼的托在掌心之中。

  这铜鼎四四方方,高不逾寸,鼎壁内外,皆镂刻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咒语。鼎内盛着一层朱砂,不时闪起暗红色流光,似如火焰在燃烧。

  木仙子瞥了眼道:“这便是你们烈火宫的镇宫之宝”焚虚幻鼎“么?”

  丹鼎神君颇是得意道:“仙子说得不错。要不是老夫带着此宝,又岂敢夸下海口?”当下凝神运功,念动真言,焚虚幻鼎的铜壁上徐徐透射出一团紫红光芒,将鼎身冉冉托起,升过丹鼎神君的头顶。

  铜鼎越来越亮,紫红色的光芒海水般朝四周扩散开来,鼎身也随之膨胀,瞬间变得有一人多高,四尺见方。

  丹鼎神君双手变幻法印,口中念念有词,脸上笼罩一片殷红的雾光,突听得一声大喝道:“疾!”

  铜鼎内迸发出一束耀眼红光,冲天而起,直射入数十丈高的夜空,“轰”的一响爆裂成数十道光束,刹那幻化作一条条吞云吐雾的火龙,场面蔚为壮观,教人心驰神摇,叹为观止。

  数十条长约三丈的火龙,在高空稍作盘旋,随即一头朝着百花园方向俯冲下来。一个个张开龙口,喷吐出硕大无比的暗红色火球,接二连三的轰落到园中。

  只一眨眼的工夫,方圆百多亩的园内焰光四起,顿成一片火海。

  滚滚浓烟汇聚成为一条巨大的云柱,冲向万丈虚空。

  隐匿于百花仙阵里的花妖树精纷纷逃出,浑身燃着熊熊火焰,往水里跳去。

  谁晓得焚虚幻鼎喷出的“九离阴焰”,乃集地火之精而生,人间普通之水全不顶用。那些花妖树精身子一入清涧,竟连四周的溪水也烧了起来,弹指间惨叫着灰飞烟灭,魂归地府。

  木仙子先前稍一大意,身陷百花仙阵中吃了点亏,不巧的是还被丹鼎神君看见了,对它更是恨之入骨,扬手祭起一道风符道:“丹鼎神君,本宫再为你加上一把劲,让这火更旺一些!”

  灵符落处,狂风大作,空幽谷里飞砂走石,风火肆虐。

  有道是风助火势,火借风威,咆哮飞舞的火焰,毫不留情吞噬了整座百花园,好一片仙境竟化成修罗地狱,幽谷末日。到处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哀嚎,烈焰涂炭,任铁石心肠之人亦不忍卒睹。

  丹鼎神君见焚虚幻鼎一举功成,心头得意非凡,哈哈大笑道:“玉茗仙子,这回老夫看你往哪儿躲?”

  他正*着腰洋洋自得时,下方火海中亮起一道青色剑华,宛如九天奔雷光芒夺目,挟着一股雷霆气势,撕裂血红夜空,直射悬浮在丹鼎神君头顶十数丈处的那尊焚虚幻鼎。

  木仙子惊咦道:“昆吾剑派的”青雷正心诀“,定是罗禹那小子!”

  她右腕一颤,就欲祭起慑心镯,替丹鼎神君截住罗禹,但转念一想:“这小子拼起命来颇有几分威势,万一我的慑心镯有所损伤那就不值得了。何况百花园已烧成一片火海,也用不着那焚虚幻鼎了。

  “嘿嘿,最好小子这一剑能正中焚虚幻鼎,让这老儿的宝贝不毁也伤,折去他的左膀右臂,看他日后拿什么再向本宫耀武扬威,讨价还价!”

  木仙子心生鬼胎,不出手助丹鼎神君拦阻罗禹倒也罢了,反猛一把抓住丹鼎神君,装出惊慌之色道:“神君快躲!”使出“草木一秋”的身法,拽着丹鼎神君,疾朝后方退去。

  丹鼎神君还没来得及反应,哪想得到木仙子会在这要命的关口上,算计了自己一道,眼睁睁瞧着青雷正心诀结结实实轰在焚虚幻鼎之上。

  “轰”的一记石破天惊巨响过后,焚虚幻鼎被奔雷仙剑劈成两半,炉火混合著爆炸产生的耀眼光团,朝四下爆裂飞溅。

  与此同时,数十条狂舞肆虐的火龙齐齐幻灭,化为一蓬蓬亮丽的火球,呼啸着陨落山壑,流星雨辉煌壮观,丹鼎神君却心疼得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

  气机感应之下,他面色煞白,闷哼咽下一口涌到咽喉的热血,先恨恨瞪了木仙子一眼,遂将满腔怒火发泄到罗禹身上,高声吼道:“臭小子,你毁我宝鼎,老夫今日若不将你碎尸万断,誓不为人!”

  罗禹手抚奔雷仙剑,飘于数十丈的火海高空,热风毒浪将他衣袂吹得猎猎激荡。

  他施展出青雷正心诀,耗损了大半的真元,功力只剩下不到往日的五六成,强吐一口气朗声回道:“百花园与阁下何怨何仇,阁下竟要将它满园付之一炬?罗某不才,请教高明!”

  身后人影连闪,玉茗仙子与小兰、夜魁等拼死冲出险境的百花园十余人,先后赶到,人人满脸悲愤,目中怒火恨不能将丹鼎神君化成灰烬。

  木仙子一摆紫裳水袖,嘿嘿冷笑道:“该露面的既然都到齐了,咱们索性便来作个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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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 发表于 2006-1-14 15:28

[size=3]第六章 鸳盟

  丹鼎神君早按捺不住,更不多话,自身后掣出仙剑迎风一颤。近两甲子的真气注入剑刃,一蓬诡异光焰熊熊亮起,怒喝道:“小子受死!”欺身而上,直挑罗禹。

  他的腾焰仙剑远在数丈之外,一股灼热气流已排山倒海般涌到,令罗禹如坠熔炉,身上的衣裳也仿佛要烧起来。

  罗禹不敢轻敌,真气护持全身,奔雷仙剑一式“九极飞星”以快打快,封住门户。

  昆吾剑派的这套“九九弹指剑”,共计九招,每一招又有九种变化,施展开来快逾惊鸿,虚实难测,实是当世一等一的剑法。

  丹鼎神君怒到极点,腾焰仙剑“叮叮叮”连声击在罗禹剑上。

  两剑每交击一次,罗禹便能清晰感到一股炽烈的魔气,透过手中仙剑迫入右臂,宛如火山熔岩炙烤,教自己好生的难受。

  奔雷仙剑“丝丝”冒起青烟,通体滚烫几不可拿捏,若非仙剑质地非凡,又经昆吾剑派历代高手倾力炼化,恐怕已然熔化。

  丹鼎神君阔步逼进,唰的又是一剑。他的招式大开大阖,方圆三五丈内烈焰滚滚,热气迫人,丝毫不给罗禹躲闪腾挪的空间。

  罗禹一夜之间连遇魔道两大高手,抖擞精神愈战愈勇,寸步不让,七八招下来,竟未让对方讨着便宜。

  那边木仙子也将玉茗仙子等人逼迫到一处,十余道身影在空中纵横交错,飞舞回旋。魔兽血狸大发淫威,犹如一束黑色闪电在人丛中往来穿梭,所向披靡,转眼就有数人伤在了它的爪下,竟似比木仙子还厉害三分。

  玉茗仙子内伤未愈,又心恸无数园中姐妹的惨死,尽管招招皆拼命而为,却不免略微散乱。在木仙子一双水袖跌宕中屡屡遇险,幸得有小兰等人舍身相护。

  仅是半盏茶左右,花妖树精便损折过半,木仙子将玉茗仙子困在当中不伤毫发,水袖过处,对花妖树精却绝不容情、痛下杀手。

  丹鼎神君见状,自觉二三十招内,要是连一个昆吾剑派的二代弟子都收拾不下,还不定被这青木宫的老妖婆如何讥笑?当下剑上又加了三分功力。

  罗禹汗流浃背,眉毛须发早已烤焦,身上的外衣也灼裂成一片片飞落,在空中烧成灰烬。他丹田真气将近告罄,喘息也一声重似一声,奈何吸入的都是滚滚热流,令胸口几乎涨爆开来。

  眼见丹鼎神君左掌劈到,罗禹咬牙挥剑相迎。可惜真气不济,这一剑软绵无力,被对方轻易抓到破绽。

  丹鼎神君哈哈一笑,左掌化劈为拍,“啪”的将奔雷仙剑荡到一侧,手中仙剑乘虚而入,直刺罗禹胸膛。

  罗禹身子被丹鼎神君左掌震得一个趔趄,竟连闪躲也是不能。

  电光石火中,他脑子里出奇的清楚,暗自道:“今夜我只怕要命丧在这老魔剑下,却辜负了恩师对我二十多年的苦心教诲。不知林师弟他们知晓了我的死讯,又该何等的伤心悲愤!

  “想我罗禹顶天立地,纵是死也不能让这老魔好过,更不能教师门蒙羞!”

  想到这里,罗禹一狠心,身躯勉力侧开胸口要害,“噗”的一声,腾焰仙剑贯体而过。罗禹吼声如雷,震得丹鼎神君心头一颤,魁梧的身子顺着剑刃前冲,左掌奋起所有余力,结结实实轰在了老魔身上。

  丹鼎神君大叫一声,向后飞跌,腾焰仙剑从罗禹胸前喷射出一路血珠。

  饶是丹鼎神君功力深厚,罗禹又已到强弩之末,这一掌也轰得老魔真元涣散,吐血三升,没有三两月的工夫休想恢复。

  罗禹浑身如同焦炭,混合著殷红热血,模样吓人之至,一头栽向脚下火海。

  玉茗仙子目睹此景,眼前一黑。

  木仙子乘机手起掌落,小兰含泪向玉茗仙子投去最后的一眼,也向火海中坠落而去。

  木仙子探爪又朝玉茗仙子抓来,猛然一道庞大的黑影,横亘在玉茗仙子跟前,身上发出一团黄色光芒现出原形,化作一株高大茁壮的夜*树,正是夜魁。

  他挡在玉茗仙子身前,硬生生受了木仙子摧枯拉朽的一抓,坚实的树干“喀喇喇”屑片横飞,兀自忍疼闷声叫道:“小姐快走!”

  玉茗仙子肝肠寸断,泣声呼道:“夜魁!”挥动银锄,状若疯狂冲将上来。

  夜魁挥舞巨大枝干,一把缠住玉茗仙子纤腰,运尽全力朝外一甩,吼道:“快走!”

  木仙子眼中煞光一闪,运起八成“枯荣真罡”再一掌拍中夜魁,冷叱道:“找死!”

  “砰”的一蓬青澜炸裂,夜*树支离破碎,在光澜中魂飞魄散。空谷中兀自回荡着他临死前对着玉茗仙子最后的呼喊:“快走─”

  玉茗仙子被夜魁抛出十多丈远,娇弱的身影,在冲天火光里显得那样的无助孤单,一个声音在心底喃喃道:“夜魁死了,小兰、小荷和园中的姐妹都死了。罗兄为了帮我也丧命在火海之中。我为何还要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活着?”

  玉茗仙子忽然变得平静下来,凄凉的眼神扫过木仙子与丹鼎神君,樱唇边逸出一缕笑容,轻轻道:“你们丧心病狂火焚百花园,血腥屠戮,不就是想从我口中知道黎姐姐的下落么?可惜,这个秘密你们永远也无法得知了。”

  木仙子厉喝道:“你要做什么?”探手直抓了过来。

  玉茗仙子笑容隐去,刻骨的仇恨与悲伤,令她再无半点犹豫,纵身跃入熊熊大火。

  丹鼎神君“哎哟”一声,追着玉茗仙子的倩影疾坠,将将要抓住她的莲足时,一束火柱迎面卷来,若非有护体真气阻隔,身上衣裳早烧成灰烬。

  他急忙提气腾空,一阵的心跳气喘,胸口郁闷难当,“哇”的吐了口淤血,却是牵动了掌伤。

  就这么一耽搁,玉茗仙子雪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磅礴鼓荡的火海里。

  他虽号称“丹鼎神君”,但在九离阴焰的煌煌神威底下,也不敢以身犯险,半晌摇摇头道:“可惜,可惜,只差了半步!”

  木仙子望着那满园的烈火浓烟,懊恼的一声怒哼。如此火势,谅玉茗仙子也难逃身化飞烟一途。

  数日之后,等到大火熄灭,只怕除了一地的灰烬,什么也找寻不到了。

  两个人不甘心的又等了个多时辰,不见火中有人冲出,自忖玉茗仙子绝无幸理,木仙子唤过血狸,招呼也不打向谷外御风而去。

  丹鼎神君更是觉得窝囊,辛苦忙了半夜,连焚虚幻鼎也让人毁去,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落着,这个亏委实吃得大了。

  思来想去,只有另寻他法找寻千年妖狐,更要尽快治愈内伤,这里却是留之无益,于是呆呆站了半天,也步着木仙子后尘去了。

  经历了腥风血雨后的空幽谷,终于曲终人散,惟有咆哮的九离阴焰,仍在无休无止的蔓延燃烧。

  这场大火整整烧了七日六夜方才停歇,原本譬如人间仙境的山谷满处焦黑,花妖树精都已经看不到了,厚厚的灰烬在山风吹拂里漫天飞舞,带着呜咽的声音,可是那些冤魂在哀哀诉说,眷恋那曾经快乐的家园而久久不愿散去?

  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焦糊味道,生机盎然的百花园已从世间消失,残垣断壁冒着缕缕青烟,死寂无声。

  忽然,一堆坍塌的砖瓦底下,轻轻的动了一下,许久见外面并无动静,一双纤细的黑手翻开犹存余热的砖石,打出一个小小的洞口。

  一线凄清月光立刻透入,映照在一对青年男女的身上。

  那少女洁白无瑕的衣裳,早被浓烟熏得墨黑如炭,不少地方破损难掩,露出里面晶莹细腻的冰肌玉骨。

  她的模样虽然狼狈,脸上也满是尘灰,但依旧难以掩盖住清丽绝俗的娇颜,正是劫后余生的玉茗仙子。

  罗禹盘腿坐在一旁,浑身的衣衫被火与血浸染了一遍又一遍。胸口的剑伤已经包扎上了,渗出暗红的血斑,分外醒目。

  要说也正是这得自罗禹身上的鲜血,不可思议的保全了两人的性命,令他们在漫天大火中支撑了七天六夜。

  原来玉茗仙子追着罗禹跃入火海,狂舞肆虐的大火瞬间便将她吞没。她的银锄花篮尽管灵力非凡,但毕竟不是克火之物,全仗着体内精纯的真气自然生出反应,将火苗阻隔在身外。

  然而水火无情,丹鼎神君的九离阴焰之威,纵是大罗金仙也避之不及,玉茗仙子又何能幸免。

  她心存死志,对熊熊火焰视若无睹,迳自坠入园内。

  孰知火光中一道青色光华绚烂闪烁,透过浓烟烈火映入玉茗仙子眼帘,正是罗禹的奔雷仙剑。

  多亏得有仙剑护主,托着罗禹身子缓缓落地,才不致将他摔得骨断筋折,命丧当场。

  玉茗仙子又悲又喜,银锄荡开火舌,冲将过去,扬声唤道:“罗兄!”

  罗禹匍匐在地已然昏厥,听不到玉茗仙子的呼唤,胸前伤口汩汩热血尚在泉涌冒出,浸润身下土地,更沾满了奔雷仙剑。

  玉茗仙子此刻再也顾不得羞涩,俯身抱起罗禹,望着周身咄咄逼人的九离阴焰,小声念道:“罗兄,咱们终是死在一起了!”

  “轰隆”一声巨响,近前的一堵砖墙,禁受不住热浪侵灼骤然倒塌,扬起浓烟尘土往两人身上压来。无情的火焰吞吐咆哮,也似乱云惊涛再次席卷而至。

  玉茗仙子盘膝而坐,紧抱罗禹闭起双目,眼前不由自主浮现起小兰、夜魁等人惨死的场景,想起那首往日姐妹们常常唱起的词曲:“生如朝露,弹指芳华;生也多苦,红颜易老;香如雾,只花知,渺万里层云处,寂寞寸心谁属?但为君故,惟求一朝一暮,换得青丝如雪已不负─”

  就在九离阴焰挟着砖石碎瓦压到两人身上的一刹那,浸染殷红热血的奔雷仙剑,蓦然发出一记清越脆鸣,剑刃中迸射出绚烂光华朝四周涌去,形成一座透明的青色光罩,将玉茗仙子与罗禹包裹在内。

  九离阴焰甫一碰触剑华,“嗤嗤”厉嘶向外翻滚,暗红色的火舌瞬间褪淡,再不能迫近半寸。

  青色的仙剑却比平日多了一层殷红光彩,似是罗禹体内的血与它合而为一,产生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源源不绝焕放出耀眼光芒。

  玉茗仙子周身顿时生出一股惬意舒泰的清凉之意,灼烈的浓烟也被摒除在外,那些倒塌的砖石覆盖在光罩上,更没有伤到她一丝一毫。

  徒逢生机的她,惊讶的睁开眼睛,就见罗禹从胸口淌落的热血,一点一滴的融入剑中,奔雷仙剑上的颜色逐渐转成殷红,“嗡嗡”镝鸣不止。

  光罩的色彩也缓缓由青而红,越来越亮。头顶不断有断垣残壁坍塌砸落,它却巍然不动,更教九离阴焰一触即退徒唤奈何。

  玉茗仙子怔怔望着奔雷仙剑,百思不得其解,更不明白,这融合罗禹鲜血的仙剑,为何能突然发挥出如此威力,居然令九离阴焰也退避三舍?

  忽听到昏睡中罗禹低低一声呻吟,她遽然一醒,探指封住他胸前伤口,血势立时止住。  奔雷仙剑恍若完成了一次脱胎换骨的升华,虽失去罗禹鲜血的继续浸染,但光华如故,灵力不减。

  玉茗仙子垂首凝望罗禹沾满血污与烟尘的脸庞,又是酸楚又是欣喜,着实说不出到底是哪般滋味,眸中珠泪潸然滴落,轻轻道:“罗兄,苍天有眼,咱们可都活下来了!”

  晶莹的泪水滴落在罗禹面颊上,徐徐滑出一道印痕,再被她小心翼翼伸手抹去,仿佛三月清风般温柔细致。

  此后数日,两人便在奔雷仙剑强大灵力庇护下,藏身于砖瓦倒塌形成的石穴中,到得后来火势渐小,仙剑的光芒也渐渐转向黯淡,直到最后归于平静,剑身之殷红色却再不褪去,这些都是后话。

  却说玉茗仙子见九离阴焰被隔离在光罩之外,自己与罗禹当可无忧,于是取出两粒百花玉露丸,一颗内服,一颗嚼烂了敷在罗禹伤口之上,又撕下身上衣袖,为他包扎伤口。

  她生平从未对一男子做过如此亲匿之事,免不了耳颊火热,一头小鹿在心扉里撞来撞去。短短的片刻工夫,已是香汗淋漓,娇喘细细。

  幸亏罗禹始终闭眼昏迷,否则真羞的不知该从何处找个地缝钻了进去。

  这百花玉露丸果然十分灵验,加上玉茗仙子每日不辍以“枯木逢春”的心法,为罗禹疗伤,一条性命总算从鬼门关外捡了回来。

  但丹鼎神君的一剑,将罗禹诸多经脉震得断裂淤塞,全身真气涣散游走,怎也聚拢不起,等若半个废人。

  罗禹这些日子里时醒时睡,神志也是半清不醒。有时迷迷糊糊想要睁开眼睛只觉好难,就感到自己斜躺在玉茗仙子柔软温暖的怀抱中,清幽淡雅的幽香脉脉钻入鼻中,耳畔低低响起伊人婉转动听、胜似天上仙乐的歌声,只可惜听不清楚歌词是什么。

  这歌声令他的心头充满了宁静安乐,好像身躯之痛、石穴外不曾休止的风火咆哮,都已算不得什么,只要耳畔有歌声袅绕,他就能再次酣然入睡。

  到了后头几天,罗禹的精神慢慢转好,神志也清醒了许多。

  玉茗仙子向他说起奔雷仙剑融血护主的奇事,罗禹也是茫然无知,弄不明白其中奥妙。他生性豁达,索性就不去多想,只暗自记下此事,打算回山之后再向恩师请教。

  玉茗仙子又将他那夜坠入火海后的情景简略说了,却自然而然省却了其中一段女儿家的心事。

  但罗禹纵是木头,听她说起追随自己投入火海,又如何体会不到她脉脉柔情,款款心曲?心中激动,情不自禁握住玉茗仙子纤纤玉手,低声道:“茗妹,这些日子苦了你。等咱们得出生天,养好伤势,再去寻那妖妇与丹鼎神君算帐,定要为百花园死难的姐妹弟兄报仇雪恨!”

  玉茗仙子被罗禹大手一握,浑身过电般酥软无力,再听得一声“茗妹”更加面红心跳,悲喜交集,轻声道:“罗大哥,有你这句话,小妹已然心满意足。

  “只要你不嫌弃,从今往后,我愿追随你到天涯海角─”

  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低若蚊蚋,重伤后的罗禹差点就没听清楚。

  他胸口热血奔涌,一股豪情油然而生,什么人妖之别、正邪之分,统统在这一刹那抛到九霄云外去,用力紧一紧玉茗仙子的纤手,重重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更无需再用言语交流,已能清晰甜蜜的感受到彼此的心意。

  过了片刻,罗禹才说道:“茗妹,每次我从昏睡里醒转,都能听见你在我耳边轻轻唱着一首曲子,甚是动听,能不能这会儿再唱上一回?”

  玉茗仙子嘟着嘴,如小女儿家般的撒起娇来道:“那是一首《朝露芳华曲》,小妹只为解闷才有口无心哼了几句,你倒来笑人家了。”

  罗禹道:“不,不,你唱得很好听。我从来也没有听到过这般动人的歌谣,只想在清醒的时候,能听你再唱一遍。”

  玉茗仙子性情柔顺,此刻对罗禹更是百无违拗,耳听情郎夸赞更是心中喜悦,当下含羞轻轻吟唱起来:“生如朝露,弹指芳华;生也多苦,红颜易老;香如雾,只花知,渺万里层云处,寂寞寸心谁属?但为君故,惟求一朝一暮,换得青丝如雪已不负─”

  光阴便这样悄然不觉的徐徐流逝,狭小的石穴里充满温馨,令他们可暂时忘却外面的滔滔烈焰,血腥乾坤。

  除了运功疗伤外,两人闲暇时便以闲聊打发,尽说些以往有趣快乐的故事,小心避开百花园的浩劫话题,以免引发玉茗仙子的伤悲。

  罗禹本有的是时间询问千年妖狐的下落,但他已经改变了主意,只觉得男儿大丈夫行事应光明磊落,问心无愧,何必要令茗妹为难?待得伤好,踏遍雾灵山脉千峰百流,就不信查探不到妖狐的踪迹。

  到得第七日晚间,玉茗仙子的伤势已好了大半,先用灵觉往石穴外搜索了一番,见并无异常,才扶着罗禹出了石穴。

  两人站立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遍地是烧焦的砖瓦山石,再看不出一点昔日百花园桃红柳绿、秋水潺潺的钟秀景象。

  罗禹抬头凝望升到崖顶的半弯冷月,空谷寂寂,惟余风鸣,不由感慨万千。对木仙子与丹鼎神君更是恨之切齿,暗自铭志,终有一日定要为百花园讨回公道,以慰群芳在天之灵。

  玉茗仙子抱着万一的期望,颤声唤道:“小梅、夜魁,你们在吗?小兰,有没有听到我的声音?”

  她的呼唤随着山岚送出,响彻空谷,却久久没有回应。

  玉茗仙子并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呼喊着园中姐妹的名字,直到嗓子也快嘶哑了,听到的也只是自己的回声。

  罗禹黯然叹息道:“茗妹,瞧这情形,除了我们,园内其他人都已无一幸免了。”

  玉茗仙子一下仿佛失去全身的力气,软弱无助的倒在罗禹宽厚敦实的肩头,浑身颤抖,哽咽道:“不,一定还有人活着。也许,他们逃出了火海,还没有回来。罗大哥,你说是也不是?”

  罗禹钢牙咬碎,点头安慰道:“你说得对,一定还有人活着,只是咱们尚未找到罢了。”

  玉茗仙子听得罗禹的话语,好像又从无边黑暗里生出一线光明,抬头哀求道:“罗大哥,咱们在这里再等上几天,好不好?”

  尽管担心木仙子、丹鼎神君等人去而复返,又或有其他人寻踪而至,但罗禹对着伤心欲绝的玉茗仙子,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他轻抚着玉茗仙子的纤腰,颔首道:“也好,咱们就在谷中多留两日,也正可将伤势养好。”

  于是两人又在空幽谷待了三日,莫说找到百花园中的幸存者,连正魔两道前来探询的人也一个不见。

  或许这场方圆数百里皆可见闻的冲天大火,早已传遍雾灵山脉,谁也不会到此白费工夫了。

  罗禹与玉茗仙子翻遍百花园中每一寸焦土,也寻不到一具完好的尸首,更遑论活人了。愈发麻烦的是,罗禹身上断裂的经脉愈合缓慢,空负精纯的泰斗真气却不能运用,以玉茗仙子的“枯木逢春”心法也毫不奏效。

  这日午后,两人商议起日后行止,罗禹说道:“茗妹,百花园已毁,终不是久留之地。咱们不如先找寻一个清静安全的所在,一面打探消息,一面疗养我的伤势。

  “我计算着时日,若那小道士途中不出差错,恩师定已得着了音讯,说不准本门高手也已到了雾灵山脉。要是能联系上,剩下的事情便都好办了。”

  经过三日的搜索,玉茗仙子也断绝了最后的希望,知道继续逗留空幽谷已无任何必要,万一再遇见前来追寻黎仙子下落的魔道中人,以自己的修为,未必能护得罗禹周全。但要说离开居住了六百余年的空幽谷,莽莽雾灵山脉,万里连绵,何处是家?

  她也想到过前往黎仙子的瑶邪天府避难,可转念思量又怕半路被人缀上,酿成引狼入室的大错,考虑再三,忽然眼睛一亮道:“罗大哥,早年小妹曾拜下一位干娘,就住在距此八百里外的蓬霞山金光洞中,干娘待小妹犹如亲生女儿一般疼爱,咱们这就到她门下托身数日如何?”

  罗禹稍稍想了想问道:“蓬霞山金光洞,茗妹的干娘,莫非就是金光圣母?”

  玉茗仙子道:“正是,原来罗大哥也听说过我干娘的名头。她老人家在金光洞中潜心修炼,已有一千多年,若能得她庇护定可无忧。”

  罗禹虽然对邪魔歪道中人依旧有些不以为然,但听玉茗仙子语气中,对这位金光圣母推崇备至,十分信任,况且一时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去处,当下答应道:“好,就依茗妹所说,咱们先到金光洞,只是金光圣母未必肯收容我这昆吾弟子。”

  玉茗仙子想着能很快见着久违的干娘,黯淡的心情终于有了一丝轻松,浅浅笑道:“罗大哥放心,干娘为人宽厚慈和,又极疼爱小妹,定不会将咱们拒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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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 发表于 2006-1-14 1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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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妖狐

  两人计议已定,当下又向百花园内死难的花妖树精遥拜作别,双双离了空幽谷,向蓬霞山而去。

  一路上罗禹不能动用真气,惟有依*玉茗仙子扶持御风而行,借着崇山峻岭小心隐匿行踪,虽然慢了一些倒也平安无事。

  到得金光洞前,玉茗仙子叩门通禀,顷刻金光圣母迎了出来,抱住义女左右打量,唏嘘不已。

  玉茗仙子含悲忍伤,先介绍了罗禹,又将百花园的遭遇简略说了。

  金光圣母看了罗禹两眼,见他尽管有些憔悴,但气宇轩昂,一表人才,暗道:“难怪这小丫头竟动了凡心,这小子果非寻常正道弟子可比。”引着两人步入洞府在小厅中落坐,自有婢女奉上茶水糕点。

  空幽谷中的山涧被大火烧得焦糊刺鼻,浑浊不堪,两人皆不敢饮用。此时见到清香扑鼻的茶水,干渴火辣辣的喉咙一阵发紧,哪里还能忍得住?

  金光圣母摇头叹道:“老身见你们两个这等模样,可想而知这些日子的艰辛。好在你们既已到了金光洞,就等若到了家。一切事情都有老身为你们作主,看谁敢到蓬霞山来放肆撒野?”

  玉茗仙子感激道:“干娘,就怕女儿这回会连累您老人家。”

  金光圣母故作不悦道:“丫头,你说的哪里话来?咱们情逾母女,岂可以性命相轻。你逢此大难,要是不来投奔干娘,老身反会大大的生气。难不成,要让别人戳着脊梁骨说我金光圣母贪生怕死,连自己的干女儿也不要了么?”

  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也不晓得那黎仙子是否知道你的事情,倘若她懵懂不觉再找上空幽谷去,万一教人撞个正着,可就枉费了你一番苦心。

  “唉,说不得我要替你多操一份心思,稍后派个得力机灵的弟子前去找她传讯,却不知那瑶邪天府究竟在哪座山中?”

  玉茗仙子道:“黎姐姐现下未必就在瑶邪天府,去了也多半找不着她。干娘好意,女儿心领,但想来黎姐姐机智多变,只要存心隐匿身形,也不会有事。”

  金光圣母道:“若不是为你,老身才懒得为这妖狐担心。但她的瑶邪天府除了你,难保就没有别人清楚,反远不如老身的金光洞来得安全。要不干脆让她也到老身洞府避祸得了,待到风声过去,再作其他安排也是不迟。”

  罗禹冷眼旁观,见金光圣母不问其他,却一味绕着弯子,想让玉茗仙子说出千年妖狐的下落,禁不住生出疑心。

  可他毕竟与金光圣母仅为初交,相识不深,惟恐万一误会了她,不仅有损金光圣母的好意,更令玉茗仙子难堪,于是不动声色的试探道:“茗妹,你干娘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但如今雾灵山脉中多少正魔两道的高手,都在日夜不休的找寻瑶邪天府所在,却不可得,想来那定是极为隐秘的地方。

  “咱们托身圣母门下避难,已是给她老人家惹了麻烦,万分的过意不去。倘使再加上黎仙子,一旦走漏了风声,引得无数对头上门,恐只会适得其反。”

  玉茗仙子漫无心机,不虞有他,颔首道:“罗大哥说的极是。干娘,咱们还是暂且不要去找黎姐姐的好。”

  金光圣母脸色微变,低哼道:“也罢,她的死活与老身何干,便由她去吧。”

  玉茗仙子见她神情不愉,连忙起身道:“干娘莫要生气,女儿也是害怕再给您老人家惹来灭门大祸。”

  金光圣母怒色稍敛,道:“傻丫头,老身既庇护了你,还怕什么灭门大祸?”

  玉茗仙子刚欲回答,突然一阵莫名其妙的头晕目眩,脚下一软跌坐回椅子里。

  罗禹见状,拍案怒声道:“金光圣母,你在茶水里放了什么?”

  金光圣母手抚案上茶盏,徐徐道:“你们不用害怕,老身茶中只不过加了一点”清露静气散“,并无剧毒,最多教人六个时辰之内提不起真气而已。”

  玉茗仙子急忙试着一运真气,立刻感到丹田内空空荡荡,全身功力怎也凝聚不起。

  她花容惨澹,难以置信的问道:“干娘,您老人家为什么要害女儿?”

  金光圣母面无表情端坐在椅中,说道:“丫头此话差矣,老身并无加害你的意思,只想知道那千年妖狐的踪迹,你还是说了罢。”

  玉茗仙子心如刀绞,悲声道:“干娘,莫非您也想得着那份云篆天策?”

  金光圣母摇头道:“云篆天策?老身连它到底是什么东西都不清楚,要它作甚?”

  玉茗仙子含泪问道:“那干娘找寻黎姐姐又所为何事?”

  金光圣母道:“不是老身要找她,而是天石宫的左天尊在寻她!事到如今,老身不妨实话与你说了,早在十余日前,左天尊曾到金光洞拜望过老身。

  “他知老身与你有母女之情,故求老身设法帮他找着妖狐下落。老身答允后也曾到空幽谷一行,看到的却是冲天大火,满目焦土,后来才晓得那是木仙子与丹鼎神君所为。

  “老身当时以为你已葬身火海,便也断了这个念头。不料你竟能大难不死!”

  罗禹道:“天石宫与你非亲非故,阁下这般落力卖命,恐怕其中也得了不少好处!”他体内真气并无异常,似乎并没有受到清露静气散的影响,奈何身上断裂的经脉淤塞难畅,比玉茗仙子尚远有不如。

  金光圣母傲然道:“这是自然,左天尊岂能视老身为一走卒,为天石宫白白效力?”

  玉茗仙子凄然道:“干娘,难不成您就为了天石宫许给您的这点好处,就狠心将女儿出卖?”

  金光圣母再是厚颜,听了这话,也忍不住心中微觉愧疚,口气软了软道:“老身其实也是为了你好。

  “你一日不说出瑶邪天府,那些正魔两道的人物寻不着妖狐,就必定会千方百计打你的主意。百花园浩劫不正是由此而起么?那妖狐害你沦落到如此境地,你还苦苦维护她作甚?”

  玉茗仙子道:“正是因为黎姐姐受人追杀,女儿才更不能说出瑶邪天府的所在。”

  金光圣母道:“也好,大道理你都懂得,干娘不与你多说了。丫头,老身最后问你一句,在干娘和那妖狐之间,你到底帮谁?”

  玉茗仙子泪光滢然道:“干娘往日待女儿恩重如山,纵要了女儿的性命也是使得。但要女儿出卖黎姐姐,却是万万不能。”

  金光圣母怒道:“说来说去,干娘在你心目里的分量,终不及那个狐狸精,枉老身几百年来对你百般的疼爱呵护!”

  玉茗仙子道:“干娘啊,女儿若不说,您老人家最多得不着天石宫许给的好处而已;可女儿说了,黎姐姐的一条性命便很可能没了,你教女儿于心何忍?”

  金光圣母利令智昏,压根就听不进去,见不管自己怎样苦口婆心的劝说,玉茗仙子只是不从,不由得恼羞成怒,一拍桌案道:“丫头,你不顾与干娘的数百年情分,难道也不管不顾自己情郎的性命了么?”

  玉茗仙子大惊,颤声问道:“干娘,您老人家要做什么?”

  金光圣母一言不发,起身走到罗禹身前,抬起右掌森然道:“你要再不肯说,干娘就先一掌结束了这小子的性命!”

  罗禹重伤未愈,眼看着金光圣母的手掌悬在自己头顶,却无法抵抗,只能叫道:“茗妹,什么也不要告诉她!大丈夫死则死耳,绝不屈膝背义!”

  金光圣母嘿然道:“好得很,老身成全了你,却看小丫头舍不舍得?”作势欲拍,手掌寸寸逼近,有意要给玉茗仙子反悔招供的机会。

  罗禹看也不看她,向着玉茗仙子微微一笑道:“茗妹,愚兄就先走一步了。”虎目一闭,再不多言。

  玉茗仙子高声叫道:“干娘,且慢!”

  金光圣母一喜,以为她回心转意,住手道:“丫头,你终于肯说了?”

  玉茗仙子轻轻摇头,徐徐道:“干娘,女儿与罗大哥两情相悦,生死相随。您若下手杀了他,女儿便立时自尽,追随罗大哥于地下。您非但得不着瑶邪天府的所在,更连您的干女儿也一并失去啦。”

  金光圣母一呆,她自清楚玉茗仙子外柔内刚的秉性,当真说得到,做得到。失去一个干女儿也就罢了,可由此断了追索黎仙子的线索,不啻成了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一时犹疑不定,手掌凝固在半空中。

  罗禹睁开双目望向玉茗仙子,虽没有说话,但玉茗仙子已感受到爱郎所有心意,又念及刚才一番情急下的表露,大失女儿家的矜持,晕红双颊,羞涩回眸,秀目中依旧闪动坚定的光芒。

  忽然间,这充满杀机的厅内,竟悄悄洋溢起一团温馨风光。便在金光圣母的铁掌底下,两人视若无睹互通心曲,即使此时此刻两人共赴九泉,亦能携手共欢。

  金光圣母颓然放下右掌,叹道:“罢了,丫头,老身现下也不迫你。你自个儿好好想想,待心绪平复了一些,咱们再来说这件事。”

  一挥手,吩咐两名弟子将玉茗仙子与罗禹押下,软禁了起来。

  两人被关在了一间厢房里,外头只有一个男弟子看守。金光圣母自恃清露静气散效力可持续六个时辰之久,料定他们无力逃走。

  厢房中家具摆设一应俱全,颇为舒适华丽,八仙桌上放着香茗糕点,两人低头沉思,却谁也没有心思去动上一动。

  半晌,罗禹见玉茗仙子愁容满面,有意笑道:“茗妹,既来之,则安之。咱们又躲过了一劫,能多活上片刻,已是赚了。”

  玉茗仙子闻言芳心酸楚,道:“罗大哥,这回小妹又把你害惨了。”

  罗禹道:“这都是金光圣母搞的鬼,与茗妹你有什么关系?”

  玉茗仙子黯然道:“小妹着实想不到,干娘她老人家怎会变得如此贪利忘义?”

  罗禹道:“普天之下,有多少人为了些许蝇头小利争得你死我活,亲情友情都可弃之不顾。也怪我太过大意,竟没想到那茶水内暗藏玄机。”

  玉茗仙子道:“这也怪不得罗大哥,清露静气散透明无色,只含了一股淡淡的香气,却为清茶芬芳所掩盖,任谁也难以觉察。何况小妹与干娘曾经情义相投,毫不见疑,怎知人心叵测,世事难料!”

  罗禹道:“说也蹊跷,我体内至今都没有中了清露静气散的迹象。可惜身上经脉不畅,无法运转真气,否则早带着你杀将出去。”

  玉茗仙子疑道:“罗大哥,你没有中毒?”

  罗禹又检查了一遍体内状况,肯定的点点头道:“没有。”

  玉茗仙子诧异道:“不可能,干娘没有道理不在你的茶中下毒。”

  罗禹笑道:“也许她已然看出我身负重伤,不足以坏她大事,故而放过了我。”

  玉茗仙子摇头道:“我干娘是极为谨慎小心之人,绝不会轻易冒这样的险。”

  罗禹纳闷道:“那是什么原因,我倒也想不透了。”蓦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抬头低声道:“茗妹,你说会不会是我体内的血存有什么古怪。它既能炼化奔雷仙剑,驱退九离阴焰,说不准也能化解清露静气散的药力。”

  玉茗仙子眼中一亮,道:“或许就是这个道理,不然便解释不通了。”

  罗禹振奋道:“茗妹,若真是这样,咱们从金光洞中脱困就不难了。”

  玉茗仙子欣喜问道:“罗大哥,你可有什么好主意了?”

  罗禹压低声音说道:“你用愚兄的鲜血解毒,但有五六成的修为恢复,就可轻易解决门外的看守,设法在金光圣母发觉前逃出。”

  玉茗仙子“啊”了声道:“喝你的血?不、不要!”说到后来脸都红了。

  罗禹轻轻掣出奔雷仙剑,道:“事急从权,咱们惟有姑且一试,总比在此坐以待毙的强。难保金光圣母已命人去请左老魔,万一等他到来,咱们再想脱身,可就更难了。”

  一面说着,一面用仙剑在指尖割破一道口子,几滴鲜血汩汩淌落,滴进桌面上的杯盏里,转眼有了小半杯。

  玉茗仙子望着杯盏犹豫道:“罗大哥,一定要喝么?”先撕下一方衣袖,将他指尖伤口包扎上。

  罗禹收了仙剑,道:“你罗大哥的血多得很,不在乎这点。况且我也不晓得到底能不能成,但就算猜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至多浪费了罗某几滴鲜血而已。”

  玉茗仙子听他语气轻松,心下稍定,点头举起茶盏,左手衣袖遮掩在樱唇边,珍而重之的饮入口中。

  微带碱涩的热血顺喉流下,玉茗仙子心疼罗禹割指滴血,只觉此刻自己与情郎血脉相连,再无隔阂。

  她不愿枉费了罗禹的心意,赶忙盘膝在软榻上坐下,努力收拢真气。

  罗禹坐在床畔,一边留意屋外动静,一边关注玉茗仙子的神态变化,内心也是忐忑不安,默默期盼自己所料无差,此血果真能解清露静气散之毒。

  过了约莫一炷香工夫,玉茗仙子缓缓睁眼,目露欣喜之色道:“罗大哥,小妹身上的清露静气散药力果真解了,又能提聚真气啦。”

  罗禹大喜,低声道:“咱们设法把门外那看守引入屋内制服,赶紧离开此处。”

  玉茗仙子微一颔首,忽然脸色稍变道:“不好,外面好像又来人了!”

  罗禹心头一沉,暗道,难不成老天爷存心要考验自己,偏生在这要命的节骨眼上又横生枝节。

  他刚毅果决,见识极快,瞬间有了决定,小声道:“茗妹下床,咱们先装作无力模样,见机行事。”

  两人重在桌边坐下,门外响起一个年轻女子与那负责看守的男弟子小声交谈的声音,玉茗仙子略松了口气道:“还好,不是我干娘来了。”

  门开处,那男弟子引着一个绿衣少女走进屋来,恭声说道:“莺师姐,两人便在这里了。”

  绿衣少女冷冷道:“你出去,将门带上,没我召唤不准进来。”

  男弟子应了退出屋子,将门关上。

  玉茗仙子打量这绿衣少女,倒也认得她是金光圣母座下的三弟子绿莺,数年前也曾到百花园作过客。

  她右掌悄悄凝聚真气准备出手,问道:“绿莺妹子,你来此何事?”

  绿莺道:“师尊命我前来再问你一次,是否改变主意,愿意说出妖狐行踪?”

  玉茗仙子叹道:“该说的,小妹早已对干娘说了,绿莺妹子回去禀告干娘,不用再来多此一问了。”

  绿莺哼道:“我早料你会执迷不悟,果然不错。”目光转向罗禹,问道:“玉茗姐姐,这个小白脸就是你新结识的情郎么,我看也不怎么样。”

  罗禹真气虽失,眼光犹在,与那绿莺对视一眼,心中立感诧异,总觉得这眼神有些熟稔,似乎在哪里见过,可偏又想不起来。

  他听对方出言无状,冷冷回敬道:“罗某是何样的人物,自有公判,却轮不到阁下点评。”

  绿莺娇笑道:“死到临头,脾气倒还不小。哼,不愧是正道名门的弟子,又臭又硬,顽固不化。玉茗姐姐,日后你可有苦头吃了。”

  玉茗仙子苦笑道:“我与罗大哥朝不保夕,还会有日后么?”

  绿莺道:“为什么没有?只要你肯说出妖狐下落,师尊必会开释你们。从此你与这臭小子恩恩爱爱,双宿双飞,岂不快哉?”

  玉茗仙子淡淡道:“你回去吧,玉茗若因出卖黎姐姐而得苟安,宁求一死。”

  绿莺眼中射出两道精光,回转过身对着门外叫道:“赵干,你进来!”

  门外男弟子应声而入,抱拳礼道:“莺师姐,您唤小弟有什么事?”

  绿莺吩咐道:“你去将这两人身上的仙剑法宝解了。万一他们恢复了几成功力,*着法宝突围逃窜,那如何是好?”

  赵干心想,玉茗仙子与罗禹既中了清露静气散,六个时辰之内绝无可能恢复修为,绿莺此举似乎过于谨慎了。

  但她是受金光圣母宠爱的弟子,地位远较自己为高,所以尽管有点不以为然,仍不敢抗命,应道:“是,莺师姐考虑的周全。”

  玉茗仙子见赵干走了过来,心里暗自一叹,准备出手。她何尝不知绿莺的修为较自己纵有不如,也相距不会太远,三五招内并无把握解决,然而若要任凭他们拿走银锄仙剑,那也是不能,权衡之下,也管不得那许多了。

  眼看赵干走到罗禹近前就要取剑,玉茗仙子正欲出手,孰知绿莺无声无息举起右掌,快如鬼魅欺身到赵干背后,“砰”的拍中他后心。

  赵干身躯一震,连惨叫也来不及发出便软软倒地,昏厥过去。

  玉茗仙子错愕道:“绿莺妹子,你这是─”

  绿莺身上焕出一团白光,瞬间变作一个明眸皓齿、极尽妖娆的红衣少女,美貌丝毫不在玉茗仙子之下,只是面色稍嫌苍白,微笑道:“好妹子,你瞧姐姐到底是谁?”

  一边罗禹已经叫了起来:“是你!”原来这红衣少女不是旁人,正是他万里追杀、苦苦寻觅的千年妖狐黎仙子!

  玉茗仙子又惊又喜道:“黎姐姐,怎么会是你?你是如何得知小妹受困金光洞的?”

  黎仙子娇俏的一眨眼睛,与方才的冷若冰霜判若两人,回答道:“我能掐会算,譬如半个神仙,好妹子有难岂能不知?”

  罗禹对这位专好吸食男丁阳魄的千年妖狐,半点好感也欠奉,闻言道:“鬼话连篇,胡说八道。”

  黎仙子见他对自己毫不留情面出语斥责,泛起怒意道:“你便是好人了么?你找上玉茗妹子,不也是想从她身上套出本姑娘的下落,好获取云篆天策么?比起木仙子、金光圣母等人的威逼利诱,你使出这美男计更不是好东西!”

  玉茗仙子急忙道:“黎姐姐,你一定是误会罗大哥了,他绝不是这种人。”

  黎仙子气鼓鼓道:“是不是这种人,还是让他自己说吧。罗禹,要是你还算条汉子,就讲出实情,莫再花言巧语哄骗我这不经事的妹子。”

  罗禹道:“不错,我确实在找寻你的踪迹,也为此去的云居观,然后才有了后来的事情。但我要找你,乃是因你为炼内丹吸人阳魄,罗某奉了师门之命要替天行道,与云篆天策毫无干系。

  “况且,当时罗某更不晓得你得着了天策一事。至于茗妹,罗某初时确有此想,但其后既与她真心相爱,又岂肯相负?

  “你信与不信,悉听尊便,罗某光明磊落,自问无愧!”

  黎仙子见他和盘托出、言之凿凿,竟一时说不出辩驳之辞,只娇哼一声道:“我信与不信有何关系,玉茗妹子是否愿意相信你的鬼话才是关键。”

  玉茗仙子凝视罗禹,微笑道:“黎姐姐,我相信罗大哥没有骗我,他不会是为了利用我才有意示好,不然也绝不肯拼却了性命维护小妹。”

  黎仙子摇头叹道:“傻丫头,你被金光圣母卖了一次还不够么,还愿相信一个臭男人的话?”

  玉茗仙子无意就此话题继续纠缠下去,笑着追问道:“黎姐姐,你究竟是怎生晓得小妹在此的?”

  黎仙子道:“我半个月前在端州被这臭男人打伤,一路遁回瑶邪天府休养,前两日才出关。暗中打探消息,竟发觉无数正魔两道的高手,正在满世界搜索本姑娘的下落。

  “我有百变之身原是不怕,可想到万一他们寻不着本姑娘,难保不会去找你的麻烦,就连忙前往空幽谷想给你提个醒,赶紧出门暂避数日免受牵累。

  “谁知到得空幽谷,百花园却已经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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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 发表于 2006-1-14 1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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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遇救

  玉茗仙子戚然道:“想是黎姐姐晚到片刻,见着了我们走后的情景。”

  黎仙子道:“我不知你是生是死,正自焦灼时,忽想起你曾说过,蓬霞山金光圣母是你早年拜下的干娘,于是抱着万一期望朝这儿赶来,瞧瞧能否从她口中获悉你的消息。再不济,也要知道是谁下此毒手火焚百花园,异日也好为你报仇。”

  玉茗仙子问道:“黎姐姐,你见着小妹干娘了?”她性情纯善,纵明知金光圣母出卖了自己,却仍不愿直呼其名。

  黎仙子瞥了罗禹一眼道:“没有,要不怎么说本姑娘运道就是好呢?半道上,我正遇见了金光圣母门下的弟子绿莺。我本想向她询问一番,不料一提你的名字,她就突然朝本姑娘出手。

  “我一怒之下将她擒住,这才晓得你如今身陷金光洞,而金光圣母居然已派人去请天石宫的左老魔前来邀赏。”

  说到此处,她哼了声又道:“念在她不敢对本姑娘撒谎的分上,我只将她禁制住,扔到了乱石堆里,却未取性命。

  “随后施展独门的”千幻灵心术“,化作她的模样混入金光洞,先取了清露静气散的解药,才赶来救你。”说罢,从袖口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道:“妹子,你赶快恢复了功力,咱们姐妹并肩杀将出去。”

  她故意不提罗禹,显然与他心嫌颇深,若非看在玉茗仙子面上,只怕早已挥掌轰了上来。

  玉茗仙子并不伸手去接,笑道:“黎姐姐,小妹身上的毒已解啦。”

  黎仙子眨眨眼睛,也不多问,将瓷瓶收入袖中,道:“那再好不过,要是早知如此,我也不必冒险潜入老妖婆的丹室盗药了。”

  说着,弯下身子将赵干仰面朝天翻转过来,洁白滑腻的脸庞上浮起一层绿光,双目微合,琼鼻中喷出两道墨绿色的妖艳光束,正钻进赵干的鼻子孔里。

  罗禹低喝道:“妖女,你在做什么?”

  有心阻止,奈何力有不逮。

  黎仙子全神贯注,口中不以为然道:“你说我在做什么?自是采补他的元阳。为了救我的好妹子,本姑娘不得不大耗真元,施展出千幻灵心术,若得不到阳气滋补,不仅功力大损,更会种下走火入魔的内伤。

  “说不得,只好委屈这位赵师弟献出阳魄,解救本姑娘了。”

  那两束绿光越来越亮,渐渐从赵干体内有一缕缕红色光丝回涌,黎仙子的脸上也慢慢有了血色。

  罗禹怒道:“妖女,你恁的歹毒,为了一己之私,竟无端草菅人命,罗某容你不得!”

  黎仙子轻蔑笑道:“要充英雄,当侠士,那首先要有命出得了这金光洞。再说啦,这姓赵的未必就是什么好人!何况,我这么做也全是为了玉茗妹子和你。”

  短短几句话工夫,已将赵干元阳吸食殆尽,脸上的绿光徐徐褪淡。可脚边的赵干却面色灰暗,病恹恹没了丝毫精神,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罗禹道:“大丈夫恩怨分明,你救了茗妹与我,异日罗某纵然粉身碎骨也会图报。但也绝不敢由此就因私废公,纵容你为祸苍生。阁下若是觉得不服,尽可现下就杀了罗某!”

  黎仙子怒道:“姓罗的,你当本姑娘不敢么?”

  两人怒目对视,互不相让,却把玉茗仙子夹在当中好生的为难。

  她内心里也对黎仙子的做法不敢苟同,但毕竟人家是为解救自己才施展的千幻灵心术,委实不好意思指责什么,只想着将来或可炼制出一味丹药,令黎姐姐行功后不必再采补元阳筑基。

  当下她一手牵着罗禹,一手拉着黎仙子,劝解道:“罗大哥,黎姐姐,你们都看在小妹分上各退一步吧。咱们身处险境,实不宜耽搁太久,还是赶紧出洞。”

  黎仙子道:“好,看在好妹子的脸上,今日就算了。姓罗的,出了洞咱们就分道扬镳,日后你要来找本姑娘替天行道,我接着就是!”

  三人振作精神,出了厢房。

  一路上虽遇着几个把守各处的金光洞弟子,却被黎仙子的特异灵觉早一步查知,几乎没费什么周章就打发了。神不知鬼不觉的逃出洞来,外面秋阳普照,恍若隔世。

  三人不敢在蓬霞山附近停留,由玉茗仙子携着罗禹,御风朝东疾行。

  刚走出不到一百里,耳畔忽响起金光圣母恼怒的声音道:“丫头,你与罗禹这臭小子,乘老身不备逃了也就罢了,却为何勾结妖狐伤我弟子,吸其元阳?还不快滚回来认罪!”

  黎仙子大吃一惊,说道:“那老妖婆居然这么快就追上来了!”左顾右盼,周围空山寂寂,苍郁葱翠,却并没有发现金光圣母的身影。

  玉茗仙子道:“快走,我干娘必是施展出”居高声自远“的千里传音功夫,以她的修为,用不了多久便能从后面追到!”

  罗禹道:“既然如此,咱们不如先找个地方躲藏起来,或可逃过她的追捕。”

  玉茗仙子道:“没有用的,我干娘本是得道千年的蓬霞金蝉,可极目三百里,咱们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她的眼线。”

  这时,又听金光圣母的声音道:“丫头,你既不肯回来,便休怪老身翻脸无情了!”

  黎仙子“呸”了声道:“谁有这样的干娘,着实倒了八辈子大楣。妹子,稍后等她追上来,你莫要再顾什么母女情分。咱们联手舍命一拼,未必就输给了她。”

  玉茗仙子苦笑道:“我干娘的修为深浅,小妹再清楚不过。如今罗大哥身负重伤,不能出手,仅凭你我两人,怎也抵挡不住。”

  罗禹这刻恨极了自己,他素来自诩昂扬男儿,现今非但被人撵得狼狈不堪,反要两个少女出手救护,实是愧疚之至,沉声说道:“茗妹,你们两个先走,我身上还有几道师门所赐的灵符,设法再拖住金光圣母片刻。”

  玉茗仙子摇头道:“那怎么行,要留下也该是我。毕竟她是小妹干娘,纵是被擒也不会害我性命。”

  黎仙子道:“妹子,你也忒天真了。到了这个地步,那老妖婆还会顾及什么母女情分?干脆由我在此阻截她片刻,你带著姓罗的小子快逃吧。”

  罗禹道:“那更不成,金光圣母要抓的就是你,你留了下来只会更糟。”

  黎仙子这时也顾不得与罗禹赌气,说道:“正因她追的是我,你们才有机会逃走。”

  三人边走边说,猛然头顶风雷响动,划过一道耀眼金光,在远处高空停定,阻住去路,正是金光圣母从后追到。

  黎仙子叹了口气,道:“好啦,这下咱们不用争了,谁也走不成了。”

  金光圣母满面煞气,左手持着一对薄如蝉翼的金色弯刀,背负身后,扫视过三人冷笑道:“丫头,你逃得过老身的掌心么?”

  黎仙子横身拦在玉茗仙子与罗禹身前,朗声道:“老妖婆,你向自己的干女儿下药,不就是为了从她身上迫出本姑娘的下落么?而今既然我已在此,咱们俩一较胜负高低就是,你犯不着再为难于她。”

  金光圣母恨恨望着黎仙子道:“妖狐,若非为你,又何至于毁了我们数百年的母女之情。你不开口,老身第一个不放过的也是你!”

  黎仙子咯咯笑道:“老妖婆恁的大言不惭。明明是你品性低下,利令智昏,罔顾了母女情分,要拿玉茗仙子邀赏,却与本姑娘何干?”

  金光圣母怒道:“老身不与你啰嗦,你自缚双手就擒吧!”

  玉茗仙子道:“干娘,您老人家就放过黎姐姐吧,日后女儿定不忘报答您老人家。”

  金光圣母道:“丫头,你且闪到一边。待老身拿下妖狐,再与你细说。”

  玉茗仙子反向前走了数步,与黎仙子并肩而立,说道:“干娘,您一定要捉拿黎姐姐,便连女儿也一并抓了去罢!”

  金光圣母面罩寒霜,森然道:“你这是在要胁老身么?”

  玉茗仙子心里酸楚难言,凄然道:“女儿不敢,只求干娘高抬贵手,放过黎姐姐。”

  金光圣母脸色数变,一咬牙道:“滚,老身只当从来也没你这不孝的干女儿!”

  黎仙子听她出言不逊,勃然道:“妹子,还和这混帐干娘废话什么,赶紧离开!”自背后掣出仙剑“多情”,挥出一溜粉红色的绚丽光芒,直射金光圣母咽喉。

  金光圣母的蝉翼刀左右一分,朝上封架,“叮”的一声迸开仙剑,右手金刀去势不止,反守为攻向黎仙子头顶劈落。

  黎仙子闪身避过,仙剑横走,削往金光圣母左肩。

  她虽与对方从未交手过,但适才听玉茗仙子所言,不敢有丝毫怠慢,振奋精神,将一套“玄机百变剑法”施展得光华环绕,眼花撩乱。

  金光圣母手中一对蝉翼刀见招拆招,攻守应对毫不费力。二十招一过,黎仙子渐落下风。

  金光圣母的招式依旧不疾不徐,由外而内缓缓压缩对方闪展腾挪的空间,远远望去,就如两团金云罩住了黎仙子全身。

  忽地金光圣母刀势骤紧,挟着锐利风声呼啸,幻化出一道道追魂夺魄的刺眼金光,暴风骤雨一般涌到。

  “叮、叮、叮─”刀剑交接声音急响,黎仙子每接一刀,脚下便是一沉,转眼坠下足有三丈,剑招渐渐散乱,更不堪抵挡金光圣母蝉翼刀汹涌的攻势。

  突然侧旁掠来一束银光,“叮”的接住金光圣母左手劈下的一刀,正是玉茗仙子。

  金光圣母左腕一振,顺势将蝉翼刀推出,冷笑道:“臭丫头,你终究忍不住帮着这妖狐来对付老身了!”

  玉茗仙子退身闪过刀锋,说道:“干娘,刀下留情,女儿无意与您作对,只求您老人家能放过黎姐姐。”

  金光圣母道:“老身饶过了她,却拿什么去向左天尊交代?”蝉翼刀一紧,光芒大盛,将玉茗仙子也卷了进去。

  三人翻翻滚滚在空中激斗正酣,绚烂夺目的各色光华纵横交错,煞是好看。

  黎仙子得玉茗仙子之助,缓过一口气来,重振旗鼓,与金光圣母全力周旋,两下斗得个旗鼓相当。

  玉茗仙子心情矛盾无比,既怕倾尽全力误伤了干娘,又恐略一保留害了黎仙子,只得采取守势,将银锄舞得风雨不透,却不愿攻出一招。

  如此一来,金光圣母压力大减,只管放手猛攻黎仙子,恃强硬撼,又将黎仙子杀得娇喘连连,透不过气来。

  就这时候,东面空中忽然飞来一人,远远就叫道:“喂,刚才是谁叫罗禹的名字?”

  罗禹正自焦急懊恼中,不耐的将视线投到来人身上,却错愕不已。

  那来人其他地方倒也罢了,竟在肩膀上生着两个硕大无朋的脑袋,一个朝前,一个往后,四手四足,仿佛是将两个人的身子硬生生合在了一起,而后再狠狠压扁。

  这两个脑袋的相貌、五官,任罗禹是个粗豪男子也不敢恭维,头顶光秃秃,只有脑门心上长了一簇赤色头发,乱糟糟的,像没人打理的野草往上竖起。

  两双小眼睛高高鼓起,面颊却偏又往下深陷。两张大嘴嘴唇翻卷,几乎要舔到扁塌的鼻子,颌下留着赤色山羊胡,松松垮垮数也数得清。

  身材中等也还算看得过去,只是两半身子背*背连在一块,让人不自在。

  一件破破烂烂的灰布衣裳套在身上,也不晓得有多少天没洗,远远就能闻着刺鼻酸臭。在腰间束了根明黄布带,满当当插了四柄白金月牙轮,上面尘垢无数,枉费了大好的仙兵神器。

  罗禹诧异道:“我听师父说起过,有一种孪生兄弟自出生起便身体长在一处,甚至共用体内器官,却从不曾真见到过。难不成这眼前的一位就是?”想了一想,或许该称作“两位”更加妥帖合适些。

  来人在十多丈外停住,见没人理睬他们,脑袋朝前一个不耐烦道:“你们四个谁叫罗禹?”

  脑袋往后的那位道:“笨蛋,那小子不是说了,罗禹是个如咱们兄弟一般英俊威武的汉子,你问问那边站着的小白脸就是。这面的三个娘们压根不用管。”

  罗禹听得云里雾里,暗忖自己从没见过这两位仁兄,为何他们会唤着自己的名字,一路寻来,难不成有与自己同名之人,又或他们是受人所托找寻自己。当下说道:“两位前辈,在下就是罗禹,却不晓得是不是你们要寻之人?”

  两个丑汉、四只耳朵听到罗禹自报家门,齐齐耸动,尽皆大喜。

  后面那人道:“我说的嘛,只要找这小白脸一问,保管不错。”

  前面这位仁兄不服气道:“咱们还没问呢,你怎么就知道不错。万一他是同音不同字,又或者假冒罗禹的名头骗老子开心,岂不空欢喜一场?”

  后面那丑汉怒道:“你是有意找茬。你不长眼睛么,没看出这小白脸英俊威武,虽比咱们兄弟差了一点,但也相去不远,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两人吵得起劲,竟把罗禹扔到了一旁。

  罗禹心悬玉茗仙子,也无暇听他们胡诌乱扯,道:“在下昆吾剑派玄干真人门下弟子罗禹,两位前辈可是要找晚辈?”

  两位老兄同时住嘴,又异口同声问道:“你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罗禹,林熠那臭小子你是否认得?”

  罗禹惊喜道:“两位前辈认识在下的小师弟,不知他在哪里?”

  话没说完,眼前人影一闪,两个丑汉已冲到。一伸左手,一探右手,抓住罗禹肩膀,竟是快逾闪电,令他连反应几乎都不及生出。

  两人前脑挨后脑,侧转的身子对着罗禹,两眼放光,大喜过望道:“这就错不了了,好小子,老子总算逮着你啦!”

  罗禹真气不能运转,被抓得生疼,苦笑道:“两位前辈,你们找我有何贵干?”

  前面仁兄道:“也没什么贵干,你跟着咱们去见林熠那臭小子就行啦。”

  后面丑汉接道:“对,赶紧走,那小子还在等咱们回去认输呢。哼,这回老子捉到了人,看他还有什么话说。”手上一运劲,想提起罗禹就走。可罗禹的身子在原地纹丝不动,连晃都没晃。

  他右手一挠脑袋,咕哝道:“奇怪,这小子分明真气涣散,怎能站着拉不动他?”争胜之心一起,左手又加了三分劲道,却没有注意,另外一位仁兄也正拼命拽着罗禹往反方向使力。

  这下可苦了罗禹,身子几乎被两人扯成两半,胸前伤口也迸裂了,急忙道:“两位前辈住手,在下如今还走不得!”

  两人一愣,同时卸去手上力道,一连串问道:“小子,你为何不跟咱们走,你很喜欢站在这里吹风么?这里空气很好么?”

  罗禹抬手指向战团道:“这里有在下两位朋友被人拦截,危在旦夕。罗某岂能扔下她们随两位前辈离去?”

  前面仁兄一摇头,鼻尖险些撞着后面那位的嘴巴,说道:“原来那三个娘们是你的朋友,可惜她们寻死觅活的咱们却管不着。”

  后面的丑汉道:“不错,咱们只答应林熠那小子把你找去,可没说还要带你的朋友。”

  罗禹道:“前辈见谅,罗某绝不能抛下朋友不管。”

  前面仁兄挠挠脑袋,道:“这小子不肯跟咱们走,可就有些难办了。”

  后头的丑汉道:“是啊,见不着这小子,林熠又怎肯相信咱们找到了他。”

  前面仁兄想了想,有了主意,问道:“罗小子,你刚才说是谁拦阻了你的朋友不让走?老子若是将她赶跑,你是否就肯随咱们去见林熠?”

  罗禹道:“拦住在下与两位朋友去路的,便是那位手持蝉翼刀之人,她自号金光圣母,修为甚是了得。”

  后头的丑汉瞥了金光圣母两眼,哼了声道:“什么修为了得,老子看也稀松平常。”

  前面仁兄少有赞同道:“正是,比咱们兄弟那是天差地远,动动指头就教她趴下。”

  后头丑汉急忙纠正道:“哪需那么麻烦,老子单*几个脚趾头,就能把她打发了。”

  且不提这两人光说不练,得意洋洋的自吹自擂,那边两女已到了生死一发的关头。

  金光圣母刀飞如雪,朝黎仙子猛攻三招,迫得她左支右绌,顾此失彼。

  玉茗仙子见状,挥动银锄从旁救助,不料金光圣母身形一转,闪到右侧,蝉翼刀唰唰疾斩,毫不留情。

  玉茗仙子连接六刀,银锄脱手被震飞,嘤咛一声飞跌而出。

  金光圣母一声冷笑,刀势回转,正迎上从后赶至的黎仙子。她有意速战速决,一式“临风听暮蝉”幻起千层金波,刀气激荡,“叮”的撞飞多情仙剑,直劈胸前。

  她自不会立刻要了黎仙子的性命,毕竟云篆天策还需着落在这千年妖狐的身上,故此中途手腕翻转,改用刀背拍下。

  黎仙子避无可避,已不存侥幸之念,银牙一咬,左掌狠狠拍出,要与金光圣母拼个鱼死网破。

  孰知猛然背后衣领一紧,被人用手拎小鸡似的提起,耳边风声呼啸,朝着后上方飞了出去。

  金光圣母的蝉翼双刀不及煞止,刀背“砰砰”两声,砍在一个灰衣丑汉的肩头,直如劈在了坚逾金石的肉盾上。

  那丑汉浑若无事,笑嘻嘻说道:“老太婆拍蚊子怎会用刀,用刀拍也罢了,怎么一点劲儿都不使?”双肩一耸,生出股绝大力道,将蝉翼刀高高弹起。

  一股雄浑的真气顺着刀刃,攻